“将军!将军您不能在这儿倒下啊!嫂子已经没了,还有晏儿啊!”周将军哽咽道,“您让晏儿怎么办?让大公子怎么办?还有老柏!他们可都在京城等着你呐!”
“呜……”楚骁死死扒着他,双目欲裂布满血丝,良久,才撕裂声带无声宣泄出来,“啊——!!”
那一幕,一度成为楚晏挣不开的梦魇。
可今日,楚晏梦里并没有燃起火海,也没有跪在城门外的父亲,充斥眼球的,是一抹纯净到极致的白。
楚晏费力睁眼,却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唯银玉琤琮,声声入耳。他听到一句冰冷的斥责,抱怨说,为何要救他。
那声音模糊不清,又有点熟悉,但楚晏如何也想不起来,紧接着玉响大了些,是身前之人动了。
他似乎转身朝后面的人说了什么,楚晏依稀辨得几个字眼,什么染病,小孩,又说不要他管。
嗓音清冷,是偏软的声线,像小孩在装冷酷的大人,熟悉得楚晏化成灰都认识。
耳边是放大的清越玉声,鼻间充斥清冽的冷香,隐约混合熟悉的小猫味。楚晏心中难免无奈,定是想猫想疯了,不然漓玉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梦里?
十二年前他根本没有染病。
下一刻,浓郁的血味灌入鼻腔,他的下巴被捉住强势分开,甘甜的鲜血涌了进来!
楚晏浑身一震,顿时吓醒了。
楚晏猛地挺身坐起,下意识伸手一探,摸到绵软的被褥,环顾四周,无比熟悉的房中布局让他意识到这是锦城,他自己的房间。
“……将军?”许年谨慎开口,“您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楚晏惊魂未定抬眸。
那凶狠戒备的一眼瞧得人心惊,许年识趣没有开口,等他心绪缓和。
“无事,做了个不好的梦。”
乱七八糟的,现实梦境混杂在一起,荒诞可怕。
楚晏按了按眉心:“漓玉呢?”
“在隔壁院里,让您醒来过去。”许年轻咳一声,支吾道,“您身上这伤……”
楚晏:“?”
楚晏抬手一摸,刺疼刺疼的,走到铜镜前低头一瞧,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只见颈骨处两道左右对称的抓痕,喉颈裸|露的肌肤处满是被舔舐到微微红肿的咬痕,那斑驳的,怎一个香艳了得!
楚晏原本漆黑沉静的眼神瞬间清澈,对着许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冷峻面庞因激动而充血变红,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就差没把“炫耀”写脸上了!
“哎,这有了名分就是不一样。”楚晏矜持道,“看漓玉多黏我,打了那么多标记。他一定是看我生病心疼我,猫不说,但我都知道……”
许年对上将军的眼神,面容平静;楚晏神情得意,唇角笑容扩大丝毫不僵。半晌,许年温顺而屈服道:“嗯,您说的对。”
另一边庭院,师兄师姐七嘴八舌乱说一通,漓玉安静听完,勉强理清几条有用信息。
一,因为他受伤在梦里挨个告完状,给师门几个惊着了,小师弟下山近六年,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情势危急,他们等不及了。
二,师尊从浩如烟海的藏书里悟出了什么,决定放弃找寻克制魔物的方法,转而把他们几个派下山,在漓玉未醒时护好那个偷猫贼,漓玉醒后便留在他身边助他,听从漓玉安排。
三,大师兄奉师命留在云岫山,不知道和师尊他老人家在捣鼓什么。
漓玉:“……”
“……咳,虽然我们还是无法原谅那个偷猫贼,但没有保护好他,是我们失职。”陆沉渊愧疚道,“小师弟,对不起。”
漓玉道:“无需抱歉,定是那魔物使了什么龌龊手段。师尊从不许你们与凡人有牵扯,如今派你们下山,已是极限。”
听到这儿漓玉差不多明白了,想必师尊也意识到他才是那只魔的克星,天道既没有降下指引,意味着答案早已浮出水面。
可如何才能彻底灭了他呢?
漓玉撑着脑袋暗自出神。
虞漫想起那日师尊和大师兄的对话,看着单纯乖巧的小师弟,眼神不自觉变得柔软,她揉了揉小猫脑袋道:“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不过下山几年,我们的乖鲤鱼怎么就被凡人拐了去?那姓楚的就这么好啊?”
话音刚落,三位师兄看他的眼神就变得幽怨起来。
漓玉点头,认真道:“他做鱼很好吃。”
几人一噎,心说你二师兄做鱼也好吃,还好及时止住了。虞漫话到嘴边忽然拐了个弯儿,道:“你大师兄也很会做鱼的。”
那不一样。漓玉道:“他长的很好看。”
师兄师姐:几个意思?他们大师兄长的也很好看!整个师门容貌都不差的!
“他身上窝着很舒服,味道也很好闻。虽然看着很傻,还不会说话,咋咋呼呼的很是聒噪,总是趁我没睡饱觉的时候凑上来吵架,争的面红耳赤的……但心肠不坏。”
“他的命格有点奇怪,孤煞之相,无姻缘无子嗣,承载的功德却很满,是有福之人,邪祟不侵。”漓玉想了想道,“不过我并不在红尘因果之中,那个猫猫契应该也算不得姻缘,我与他在一起,倒不算违背天意。”
众:“…………”
“他还会做各种各样的迷宫和毛绒球。”漓玉看着表情复杂的师姐说,“他的脑袋里装了很多新奇好玩的想法。”
虞漫后悔开始这个话题了,她站起身转了个圈道:“……听起来是有点手段。”
“狗屁的手段!”老四炸毛道,“都是些哄猫的把戏,不就是玩具吗?当我们云岫山没有不成?!”
老三幽幽补刀:“……有吗?”
老四一怔,与老三大眼瞪小眼,半晌愤愤坐回去。
青梧语重心长道:“可这是喜欢吗?倘若换个人,也会做好吃的鱼,买小玩意儿哄你开心,对你好,喜欢你……”
六师兄话未说完,漓玉便摇头道:“不换人。”
青梧:“……”
虞漫:“为何?”
漓玉神色认真,略带谴责地看了他们一眼:“我已经给了他名分,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我不做渣猫。”
虞漫:“……”
陆沉渊颤颤巍巍抬手,想问但又不敢,害怕自己接受不了小师弟的回答。漓玉却知其心中所想,直言道:“自是用了他,才要给名分的。”
“什么叫用了?怎么就用了?!”焱九接受无能,“你就是一只小猫崽你懂什么?!你知道怎么用吗?!!”
漓玉别过脸,不太满意他的质疑:“自是知道的。”
老四裂开了。
事到如今,几人终于后知后觉为何前段时日师尊头顶总有阴霾,连本命剑都亮了出来;大师兄也三缄其口连声叹惋,告诉他们小师弟有道侣时表情沉痛,问起那个偷猫贼也只字不提。
众人一时无法接受,瞧着都发了疯。三师兄抱着本命剑神情呆滞喃喃自语,四师兄抓狂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六师兄盯着小师弟神情莫测欲言又止,师姐抱膝蹲在地上窝成一团,望着手里那只白玉瓶陷入沉思。
楚晏踏入院中,看到的就是这般极度诡异的场面。
楚晏:“?”
后半步的许年下意识缩回跨入院中的那只脚,若是眼神能杀人,他们二人早就被片成肉沫了。自己还是顺带的那个。
漓玉对楚晏招了招手,男人立刻笑开,屁颠屁颠去了。许年不情不愿跟上。
虞漫叹了口气,若小鲤鱼不在意,便不会如此耗费心血救他,刚到锦城就出手,显然是半点疼都不愿男人受的。他们早该认识到这一点。
既是小师弟喜欢之人,还是收敛些比较好,至少不要表现得过于激烈……?
虞漫起身,抬眼,猝不及防看见男人脖颈的伤:“?!”
“你……”
“嗯?”楚晏状似不经意转身,大大方方展示脖颈斑驳的痕迹,无辜道,“怎么了师姐?”
虞漫瞳孔地震:“你这脖子……”
“哦。”楚晏抬手摸了摸,平淡道,“猫抓的,不疼。”
漓玉:“……”
师兄们目光在楚晏斑驳的伤口和漓玉故作冷淡的脸上来回几圈,不约而同浮出一个念头:原来小师弟如此狂野?!
末了一想,也对,小师弟从来不是温柔的性子。
小小一只猫的时候就能将他们全都打趴下。
只是他们几个原本认为是姓楚的处心积虑拐走了猫,对猫图谋不轨暗藏色心……但如今看来,自家小师弟应该不是吃亏的那个?
“我怎么可能对他动手?”半个时辰后,楚晏一边伺候猫用膳一边抬头对师兄师姐道,“只有漓玉殴打我的份儿,我是万不敢还手的!”
漓玉睨他一眼,纵他胡闹。
清楚小师弟战力的几个师兄略心虚地移开目光,师姐还在挣扎:“……那也是你惹着他了,小鲤鱼脾性是暴躁了些,但不会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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