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出手后,一直无恙。”监正道,“故今日情势急转直下,臣怀疑非纯然天时,恐有旁门风水阵局暗引地脉水龙,借天象为掩,行祸乱之事。”


    漓玉道:“千里寻踪并未触发。”


    “这……”监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国师和圣上,眉头紧锁,忧虑道,“竟如此怪异……陛下,臣还从未遇见过这般匪夷所思之事,此异变恐来势汹汹,需得早做打算。伏请陛下圣裁。”


    皇帝:“国师如何看?”


    漓玉摊手:“陛下,半月前在使臣面前演了那么多戏,您还真把臣当神了?谎言而已,当不得真的。”


    又道:“出门前,臣刚忙完熙临巫祝猖獗一事,如何得知?”


    齐樾和邬寒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戳穿,楚晏目不斜视正气凛然,漓玉说什么都是对的,只不过把昨日之事说于今日而已,猫什么没干?


    “………”皇帝揉了揉额角,头疼。


    “国师受累,只是特殊时期,难免琐事缠身……”见国师神色淡淡,皇帝识趣止住话头,道,“此事过后,朕许你半月假,如何?”


    漓玉想了想:“一月。”


    当着众人的面皇帝不好多说,只眼神警告他莫要胡闹:“……半月。”


    漓玉没有吭声。


    “国师应与不应其实于我而言无甚差别,倘若天塌下来,自有朕与在场众卿顶着,国师心善,定不甘屈居人后。”皇帝叹息道,“事追着人赶,我等除了勤快些,和阎王多争几条命,也别无他法不是?”


    话已至此,漓玉也收起了讨价划价的心思,起身对监正道:“随我去祭坛。”


    皇帝命麒麟卫火速前往明江郡邑核验此事,并敕地方固堤迁民,同时召丞相,工、户、兵、礼四部尚书进宫。


    齐樾和邬寒领命告退,漓玉也携监正离开,楚晏刚欲退下,便听皇帝道:“楚卿,朕记得不错的话,你应与我同岁?”


    楚晏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答道:“是,臣七月生。”


    “七月,比朕还小一月。”


    “陛下,可是有什么问题?”


    “朕非长子,那时在皇兄和母后的庇护下,还是个无忧无虑的皇子。但也记得,那年,大魏发生了不少灾祸,父皇和皇兄连月未休,因此累伤了身子。父皇还为此下了罪己诏,祭天典礼持续了整整三日……”


    触及男人疑惑的视线,皇帝缓缓抬眸,沉声道:“十二年前。”


    楚晏倏然抬眸,瞳孔骤缩!


    “……虽不知此次是天灾还是人祸,但恐怕,轻易过不去。”皇帝道,“楚卿亲历过那场灾役,想必比我更清楚……”看着男人通红的眼眶,皇帝忽然说不下去,硬着头皮道,“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国师一人之身,倘若真到了那时……”


    “我去。”楚晏嗓音带着奇怪的颤栗,目光却坚定无比,“我去。”


    “麒麟卫的消息传回京中,臣愿请命赴往明江诸郡。”楚晏唇角扯出一抹弧度,“臣有经验,又与南城都督是旧识,臣愿往。”


    皇帝心生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希望事情不会到最坏的那一步。”说罢,摆摆手让楚晏下去早做准备。


    漓玉落于祭坛便开了天地阵,金光与头顶日光交相辉映,吹动经幡猎猎。清越玉声较之以往却多了分风雨欲来的喧嚣,混乱之音无端扰人心弦,监正窥探不得,却也透过国师冷肃的面庞感知到什么,默默掏出自己的小手绘星图推演静心。


    纷繁复杂的图纹幻化成大魏舆图,每一道江流,每一座城池清晰可见,漓玉手印翻飞,指尖凌空勾勒出一串梵文,符文流转成印,缓缓覆于阵中。


    金光乍响,将明江以南诸郡共二十余座城池地脉所有灵气流向悉数呈现在二人眼前,灵光以明江为干,如银树般肆意流淌。


    “这……这是……”监正双目陡然睁大,难以置信地凝视面前的灵气图,还未来得及惊叹,便被某处明显截断淤堵的灵脉吸引了注意,“国师,此地!此地风水绝对有问题!”


    漓玉自然也注意到这片地域,镜水郡。


    “我要亲自跑一趟。”漓玉拂袖一挥,金光随之消散,他转身对监正认真道,“劳烦去国师府替我传个话。”


    国师嘱咐,万不敢有丝毫懈怠。监正立刻来了精神,收起星图,正色道:“您尽管吩咐。”


    漓玉:“让楚晏把鲤鱼先放回池子里,今晚不必备我的膳,不要担心,不要弄乱我的窝。若无意外,明日便回。”


    监正眼神清澈了一瞬,略艰涩地消化完这段话,恭敬行礼:“……谨遵国师令。”


    漓玉不太高兴地去了。


    京城离明江不远,快马加鞭三日便可抵达镜水,漓玉施了灵力,抵达镜水领地上空,也只不过一个时辰。


    漓玉刚到镜水便被瓢泼骤雨淋了个透,狂风大作险些将他整只吹走。


    漓玉猝不及防被浇的凌乱不堪,迫不得已给自己立了一道防护屏障,骂骂咧咧地施了个诀印捯饬干爽,头顶炸响惊雷。


    镜水郡共九座城池,下辖县乡不计其数,漓玉所在恰是地势较低处,江河暴涨,树木断裂房屋倒塌,农田和作物已被洪水吞没,放眼望去已是一片白茫。分明未到日暮,天地却昏沉无光,一派<a href=tuijian/moshiwen/ target=_blank >末世</a>之景。


    如此疾风骤雨,来势汹汹。等消息传回京城,估计人和领地都已经毁干净了。


    漓玉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此番劫难显然并非人为,但那晚魔头闯入他梦境说的那番话实在滑稽又大胆,令人想忘都难。漓玉不确定此事是否有厄的手笔。


    但当务之急是修复灵脉,以免伤亡过重伤筋动骨。


    漓玉寻至灵脉断裂之地,凭空掐出一道符纸,转瞬轮转叠生至千万道!强盛金光自成八芒星阵,幻化成数万柄长剑缓缓悬浮。


    漓玉掌心拍地,万柄长剑随之死死钉入地底,稳稳落于灵脉四周,形成密不可分的金色屏障。


    大地震颤,山洪被牵引暴发,轰隆隆伴随雷声滚落而下,漓玉却无暇分神,双腕一转,一手绽现灵光疏通淤堵的灵气,一手掌心凝聚淡淡蓝光,强大而柔软的灵力源源不绝汇于地底,缓缓修复断裂的灵脉。


    茫茫昏暗间甚至窥不见这渺小的一点,然而若是将天地横切为数片截面,便可清晰看见,浩渺天地间,那道微小而强大的翩跹白影周身是如何流光百转,而强盛到难以想象的灵力如虹灌注,断裂的灵脉也随之缓慢愈合如初。


    遥遥万里之外,与世隔绝的云岫山巅。


    元庭风领着修习完功法和剑法的师弟师妹回藏书阁听候师尊差遣,因事关重大且关乎小师弟安危,无人敢嬉闹懈怠,只偶尔互损几句,也让藏书阁的氛围不再那般凝滞。


    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原本安安静静埋头苦读的师尊忽然勒令老三噤声,满面霜寒之色。几人面面相觑,元庭风小心翼翼出声:“师尊,发生了何事?”


    清霁仙尊揉了揉隐隐刺痛的额角,内心万般焦急恨不能立刻飞到大魏境内,哪怕只远远看一眼心心念念的乖徒儿……


    “可是山下发生了什么事?”见人不答,元庭风也嗅出几分不寻常来,一惯清俊平和的脸上罕见现出几分焦灼之色,“漓玉出事了?”


    “什么?小鲤鱼出事了?!”“师尊,徒儿请命下山!”“徒儿也要下山!”“不是说天下大难将临?小师弟一人如何护得过来?!师尊,我要去帮小师弟!”“我也要!”“我们都去!”


    此话一出,其余四人都坐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语,四个人喊出了百人的阵势。如此大的动静很快惊动了不远处整理藏书的弟子,听了几句也纷纷变了脸色,大着胆子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清霁仙尊。


    清霁仙尊头更疼了。


    “去去去!你们都去,就你们最心疼漓玉!”清霁仙尊啪地扔下手中古籍,面沉如霜,“四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一个小师弟,去了能做什么,送死?”


    四人耻辱噤声,但倔驴脾性一脉相承,死性不改,坚定而无声地表达抗议。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查压制之法!”清霁仙尊怒道。


    弟子们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四位亲传弟子仍眼巴巴倔强地仰头看他。


    元庭风心有不忍,问出他们最关心的话题,道:“小师弟可还无恙?”


    清霁仙尊冷声:“他能有什么事?再重的伤睡一觉就好了,才用不着我们担心……”


    话虽如此,可脸色实在说不上好,元庭风知道师尊只会比他们更焦急,按耐心思对师弟们道:“都安分些,莫要耽误时间。”


    远在大魏的漓玉尚不知师门的焦乱,他近些时日灵力耗损实在严重,勉强补眠也抵不住此番消耗,索性坐在原地等雨势变小。


    察觉到逐渐逼近的魔息,漓玉脑袋埋在膝上,沉沉地呼出口气。


    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猫:讨厌,该死该死该死(狂暴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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