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说,想吃什么。”楚晏也趴下来,与他鼻尖磨着鼻尖,轻笑,“时令的鱼虾都很肥, 尽管点, 我都做的出来。”


    又道:“唯有一点, 莫要在宫里吃的太饱。你是有家的猫了。”


    漓玉抬起眸。


    楚晏被这双眼看的心热,哄道:“亲一个, 亲一个再走……”


    白猫幻化人形,轻扬起头,立刻被人捉着下颌吻了上来。男人微微撑起上身,搂着他的腰缓缓坐起来,又勾着他的唇|舌缱绻纠缠,漓玉抬起发软的手搭在他宽厚的肩背,整只猫挂在人身上。


    “可……可以了……”漓玉推开男人的脸,“再亲,就要坏了……”


    楚晏抱着人狠狠磨牙,无比贪恋地嗅吻他,又蹭开珠玉,叼着衣襟想要扒开,被漓玉伸出一只手虚捂着唇鼻。男人顺势抬头,从下而上专注地凝视他,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侵略感。


    驯服的,凶戾的,连情|欲都透着初始又温柔的野性。


    漓玉瞬间被这一眼盯出了反应,炸着尾巴毛挪开目光,凶他:“……你是狗吗?松嘴!”


    训斥完,又忍不住把目光移回来,琉璃眸嗔怒地瞪他:“再胡闹,你自向陛下请罪去吧,我不护你了!”


    楚晏眼里瞬间漫上委屈,偏又大逆不道地把尾巴攥至身前,嚣张道:“可你的尾巴不是这样说的……”


    漓玉浑身一颤。


    “它说喜欢……”楚晏叼着衣襟,抬眼,“他说非常喜欢……”


    “国师大人,您的定力不太够啊……”


    漓玉恼羞成怒,当即要收回尾巴,男人却先一步松了口,转而将尾巴含进嘴里,坏心思地舔它勾它。


    漓玉浑身发颤,想要收回却本能贪恋,无奈只得软着手抵他,指尖微微蜷缩,说不清是抗拒还是挽留。


    无措而羞愤地骂他:“坏东西……”


    男人却在这时完全抽身,一本正经给他正衣冠,偏不碰他。漓玉面上闪过一丝空茫,呆呆垂眸看他整理银玉的手。


    楚晏蹲在榻前给他穿鞋,让伸左脚便伸左脚,让抬右脚便抬右脚,国师大人抱着自己被舔到湿漉漉的尾巴,神色疑惑而茫然。


    “耽误了正事,可是我的罪过了。”楚晏起身,温柔地在他额前覆下一吻,“去吧,晚上记得回家用膳,以及……”


    漓玉愣愣抬眸。


    楚晏神色未变,附耳轻声:“用我。”


    苏乐原本已经打了千字腹稿,正准备好言好语把国师哄来,没曾想一句话都没有用上,国师大人自己就上了马车,不用人劝不用人哄,连后头一堆赏赐都未来得及开箱。


    除了那张面色如常的冷脸外,乖的出奇。


    苏乐看向面前负着手笑容和善的男人,迟疑道:“楚将军,这……”


    国师大人心情如何,您总该提前给老奴透个底吧?苏乐疯狂使眼色。


    楚晏轻轻一拂衣袖,笑意温润:“有劳苏公公了,给陛下办完事还请把人送回来,府里自会备膳。”


    苏乐:“………”


    八百年未在男人这张深邃硬朗的脸上看过这般柔和的表情,苏乐总觉话中有话,笑里藏刀,连男人脸上每寸扬起的面皮都充满了威胁。


    苏乐公公略忐忑地从楚将军手里接走了国师,走几步偷偷回头一瞥,男人脸上哪还有笑意?那神情,活像要吃人。


    苏乐不敢多看,忙扭回头。


    下一刻,原本还站在国师府门口的男人转身进了府,大步流星直奔濯缨池。


    马车上,漓玉缓缓回神,胸腔内的悸动是那样鲜活明显。漓玉无意识轻抚被男人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衣襟,满脑子都是他叼着衣襟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样野,那样劲儿的眼神。


    时至今日,国师大人也没法再如从前那般自欺欺猫地把锅推给尾巴了。


    漓玉胡思乱想着,又忍不住召出传音石,放在耳朵旁听。


    师门还是没有回音。


    漓玉想了想,又发出一道传讯,小声:“师尊……”


    话音中断。


    漓玉:“师尊,弟子不知如何铲除那只魔物。如何绞杀都有一丝魔息残存,弟子不敢贸然对路岐动手,恐那魔附身他人。”


    漓玉:“还请师尊指教。”


    极轻的一声轻震,云岫山的回讯通过传音石传入识海。是大师兄的声音。


    “漓玉。”元庭风道,“你做的很好。关于那只魔物的信息,已经有眉目了。魔乃天地怨力所化,无根无源,典籍中亦无记载。师尊于师祖生前手札寻得此魔只言片语,现世距今已逾千年。中古时期民间唤它厄。”


    “厄能操控怨鬼伤人,亦可将天地怨力化为己用,擅控人心,性情凶暴。厄每逢乱年现世,师祖曾断言,待厄力量恢复至全盛,必是天下大乱,灵气枯竭的末年。”


    “漓玉,人间浩劫将至。”


    师兄说完,漓玉半晌无言。


    “师祖可有留应对之法?”漓玉沉吟道,“他的实力尚不如我,师兄暂且安心。”


    元庭风似乎在对面摇了摇头,道:“师祖喜欢搜集人间的奇闻异事,不曾深入探究。但既已知其名,想必典籍中定有记载。我等已经在藏书阁待了月余了。”


    最后那句是熟悉的无奈口吻,抱怨中隐隐夹杂的思念听得漓玉一愣,想了想道:“师兄受累。”


    元庭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怎么还是块木头?如此不会说话。朝堂之上的凡人,讲话不都绵里藏针口若悬河、一句话都能拆出十句话来细品吗?皇帝老儿怎么也没教小师弟一招半式儿的……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元庭风道,“你一人在山下,要时刻保持机警,不可大意轻敌。发生了任何难以理解或无力应对之事,都要第一时间传讯师门,师尊和师兄师姐都在呢,不可逞强知道吗?”


    漓玉点头,道:“师兄,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叫楚晏,是大魏的将军。虽然傻了些,但带出去不至于丢面儿,长的也很好看。人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向我要名分时,我给师尊传了讯,但他老人家一直没有回……”


    对面忽然没有声音了。


    漓玉继续道:“他太会撒娇,我招架不住便应下了,许了他承诺。凡人寿数短,我既已答应他,便会护他到底……师兄,师尊在你身侧吗?”


    元庭风默默看向身后师尊烦躁不堪的背影和架在他身侧隐隐显出寒光的本命剑,唇瓣翕动,到底不敢言。


    小师弟还在那头口出狂言:“若是不在,劳烦你和他说一声,我问过他了,不算私定终生。师尊也曾说过山下之事可悉由我做主……”


    元庭风不敢回头,师尊他老人家周身的寒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师兄你怎不理我?”漓玉郁闷道,“你在听吗?漓玉觉得应该就是这个人了……师兄?大师兄?”


    识海的灵力彻底断开。


    “………”


    苏乐撩开车帘请国师下马车时,对方的脸色简直冷的可怕。苏乐膝盖一软,刚欲脱口的“哎呦我的小祖宗,谁又惹着你了?”就那样咽回去,小心翼翼将这尊大佛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下首,分别坐着丞相方允成,户部尚书裴应忠,以及周国三位使臣。


    周国位于大魏东方,北临朝都,南与燕国接壤。而北部的朝都,去岁年底刚被北国占领。


    而先前周国使臣在大殿所言句句属实,周国确实苦于天地异象久矣,南旱北涝,无粮可收,只能朝燕国进粮。粮价一涨再涨,较之年前竟然又翻了一番。


    此次特派亲王前来谈判,就是想要请大魏国师出面,解此顽疾。


    对此漓玉态度强硬,直言道:“此局我能解。如何谈判是你们的事,我只有一点要求,周国必须成为大魏的附属国。”


    皇帝神色微动,显然没料到国师如此利落,周国使臣尚未来得及欣喜,又陷入沉默。亲王斟酌再三,试探道:“不知可有转圜余地?我大周缺粮,但其余的……”


    “其余的我们不缺。”漓玉不耐打断道,“我们也需要粮食,你们能给吗?”


    裴应忠忙连声附和,道北国国师此举你们也看到了,此战在所难免,户部也捉襟见肘云云。


    周国沉默。


    三位使臣面面相觑,都从国师身上嗅到了浓浓的来者不善的气息。


    “你们周国灵气失衡,以致阴阳离决,五行混沌,用修者的话来说,便是地底灵脉‘走火入魔’,已是亡国之兆。”


    漓玉冷声,“此等国运,放眼天下也唯有我漓玉敢沾手。可我也不是菩萨心肠,下山时师尊再三告诫只择一国而栖,轻易不沾他国因果。如此大的风险,莫说让你们成为附属,便是抹了国字号也算不得强人所难。”


    三人早在听见“亡国之兆”时就已骇然变了脸色,如今个个脸色灰败。身旁的方丞相和尚书大人甚至都已经准备好叫太医了,皇帝也被国师这突如其来的话激得心下一凛,轻咳一声纠正道:“国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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