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吓死我了!漓玉, 你下回能别一声不吭玩消失吗?”楚晏指着地上那物, “就为了逮这玩意儿, 连知会我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吓到了?漓玉怀疑看他,不明白男人怎会变得如此不禁吓。
漓玉道:“你能看见它们?”
楚晏:“?”
楚晏瞪大眼睛看他一眼,又一眼,视线在漓玉和抱团瑟缩的鬼祟之间来回几圈, 愣愣道:“我不该看见吗?”
漓玉一言不发。
身后追来的将士们探头:“将军您在说什么?看见什么?”
楚晏缓缓转身,触及旁人疑惑的目光,表情逐渐惊悚。
*
“我确实不知从何时开始,此前我似乎也不曾见过啊,如何判断是我的问题呢?”楚晏一手搂猫,指腹微微摩挲自己下颌,看着漓玉冷白的侧颊沉思道, “有没有可能, 是因为亲你了?”
漓玉嫌弃睨他:“你能别随时随地发|情么?我在认真和你说话。”
楚晏当即把人转过来, 俯身蹭他的鼻尖,眼眸漆黑真诚:“我也是认真的, 漓玉,许是因为我与你亲近,自然也受你庇佑。”说着,轻轻一笑,“如此说来,你是我的小福猫啊。”
漓玉耳根微微发热,避开男人的视线往前走:“花言巧语!”
“怎么是花言巧语呢?此前我并不知道营地里有鬼,好不容易把你哄过来,也是为了让他们看看你多疼我,你不知他们平日如何笑话我,前些日还狗胆包天拿我打赌!”楚晏追道,“我心里憋着一口气,就想带你过来显摆显摆……”
“谁知道当真说有便有呢?”楚晏悻悻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胆子忒大……多亏有你在,若是讲武出了什么差池,我几颗脑袋都不够摘的。漓玉,你真厉害!”
漓玉不以为意,骄矜着:“几只小鬼而已。”
“是是是,逃不了国师法眼。”楚晏无比自然接话,想起方才漓玉渡化鬼祟时清冷漠然的眼神就心头一热,与此人相识愈深,便愈发难以自持。
漓玉近日往司天监跑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临近朝会,礼部也嚷着要人,偶尔还会发现几只不省心的鬼祟,漓玉每日都要巡视领地,期间向皇帝抗议强烈要求免朝,无果。
皇帝无奈,早朝诸多要事,仍需要过国师的眼。
漓玉骂骂咧咧,但该做的事一件不少,累的狠了,夜里将自己往榻上一扔,很快便不省人事。
给楚晏心疼坏了。
男人不再烦扰他,尽心尽力服侍,每日变着法子做鱼补偿,偶尔趁猫睡着偷个香,心情能好上一整天。
怎知楚晏没要求,漓玉反而喜欢往东营跑,有时忙里偷闲赖上一两个时辰,鱼干小食一应俱全。楚晏大喜过望,校场的武将们也跟着沾光,在文官们面前的腰杆都挺的更直了,神色得意,走两步就哼一声,那鼻孔朝天的嘚瑟模样激得文臣“啪”一记笏板砸下,险些当朝和他们打起来。
四月十二,朝会前夕。
此次朝会使臣来自十七国共百余人,身为东道国,大魏除国师外满朝文武重臣尽皆在此,推杯换盏间,丝竹礼乐声悠悠入耳。
顾正乾面容沉稳唇角含笑,端的仪态大方,心里却将这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目光频频四处打量不说,送的朝礼也多为金银珠玉,名贵宝石,冲谁而来不言而喻。
国宴尚未过半,有人便沉不住气了,起身举杯,朝上首扬声道:“在下大周国信使,久闻大魏国师之名,如雷贯耳,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睹真容?”
此言令在场不少朝臣收敛了笑意,诸国使者皆有意无意地停下手中之事,投来眼神,皇帝眸色微沉,悠悠开口:“国师不喜热闹,如此场合,素来是不参与的。国师不愿,朕自然不便强求。”
有人出头,立刻又有一人站出来道:“外界都道大魏国师性冷孤高,如今看来传闻不假。只是不知,国师大人何时才会出面?”
这个话题似乎避不过去了,皇帝没吭声,楚晏开口道:“朝会还未开始,还请稍安勿躁。”
如何不躁?但凡能出面的使臣无一不带着君主的任务而来,临行前再三叮嘱想尽一切办法见到大魏国师,最好能有机会私下拜访。此次朝会预计达半月之久,莫说几个时辰,见一面的时间总有吧?
不求一定能挖到人,哪怕求分庇佑,或是问个卦也行啊。
谁曾想根本见不着人影!
楚晏抬眼,似是觉得好笑:“诸君远道而来,来者便是客,这酒还没喝到一半,不给我等机会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张口就要见我大魏国师……如此急迫,不知所为何事啊?”
众人一噎,这要他们如何开口?说我等此番就是为你们国师而来,饭也不吃了,就等着挖人?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齐逢年心道楚将军平日看着凶,没想到放出去如此好用!边站起身扮红脸,笑道:“国师大人乃我大魏定海神针,而今各国来朝,如此重要场合,定是要仰仗国师庇佑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丞相方允成也起身道:“楚将军言之有理,诸君远道而来,我等定以九宾之礼待之。愿与诸君共襄盛举。”
话说到这份上,众使臣心下稍安,纷纷举杯共饮,下首的苏乐拂尘一扬,礼乐齐奏,氛围重新热闹起来。偶有几个不死心私底下打探的,也都被朝臣笑哈哈打马虎眼堵了回去。
酒宴过半,所有人面部都扯出了一层假皮,表面依然端着一副笑嘻嘻友善模样,实则心底早已化身狂暴喷火龙喷遍全场。
觊觎我们国师?哼,痴心妄想!
一坛酒下肚,楚晏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漏了什么,余光冷不防瞥过下方一角,只见北国使臣所在位置空了一处,北国国师不在。
楚晏抬手扶额,对方一晚上都静悄悄没闹事,不仔细留意根本察觉不了,宴会开场时楚晏还盯着呢,一不留神就让人溜了。楚晏转身,皇帝不动声色朝他点了点头。
*
临到朝会,皇帝特许国师两日闲暇。
夜色渐深,不同于皇宫的歌舞升平,国师府依旧寂静冷清。漓玉独自一猫懒懒枕在汤池边,泡着池水昏昏欲睡。
屋外仕仪恭声道:“……大人?您还醒着吗?”
漓玉不耐抬手,腕内金铃沾着水,晃出一阵清音。
“楚将军特意叮嘱,莫要让您睡着。”仕仪道,“您若好了,唤下官进屋伺候可好?”
漓玉慢吞吞转身,捞过衣裳披好,已经习惯楚晏伺候的他根本提不起劲,指尖动了动,脑中幻想的自己已经爬上去了,人却还趴在池子里,眼睛一闭就要睡着。
仕仪仔细听着里头水声,哗哗两下就没了动静,她与两位侍女面面相觑半晌,告了声罪推门而入。
漓玉脑袋昏沉,半只脚已经踏进梦里,可在来人气息逼近时,缓缓睁开眼睛。
路岐悄无声息蹲在池边,刚欲伸手拨开他浸湿的额发,顿了顿僵在半空,佯装无事转而去揉他的头。漓玉偏头避开。
“她们无事。”路岐自觉交代,“你府中暗卫太多,容易惊动旁人,我只是让他们睡了一觉,六个时辰便会自己醒来。”
又道,“你府中之人,我不会动。”
漓玉抬眼,面无表情。
他生的白,又着白衣,气质极清极冷,冷过了头便生出艳色,让人挪不开眼。雾气氤氲下那双眸子没有丝毫温度,被这般盯着本该是极危险的,可看着这张脸路岐忽然就忘了自己为何而来,更舍不得挪动半分。
路岐喉结滚动,艰涩道:“漓玉,你……”
漓玉掌心灵气绕指一缠,满池热水化柱,劈头盖脸往路岐身上砸,瞬息间哗啦灌了他满脸满身。
路岐:“……”
路岐抬手抹眼,漓玉疾身暴退,与此同时无数坚冰拔地而起,若是站在原地恐要被扎成筛子,路岐当即凌空一跃。漓玉眼中战意未减,原地消失,瞬息之后站在庭院里对路岐道:“滚出来!”
路岐一颗心被小师弟浇的哇凉哇凉,识海深处那只魔反倒雀跃起来:“你还担心在大魏京都不好引他出手,如今可瞧见了?是他先动手的,怨不得我们。你先打,打不过我来!”
路岐没有理会,闪身站在漓玉面前道:“宴会无趣,我只是想来见见你。”
漓玉身上外衣已经干了,银发被他随意用一根簪子挽起,他抖了抖耳朵现出兽形,瞳孔缓缓放大,极专注地盯着他,正是狩猎状态。
今日一顿胖揍在所难免,路岐心里叹气,面上一狠,正欲以灵力克之,寒气直逼面门,电光火石间凌厉腿风已袭至腰腹,路岐几番闪避寻不到时机,只得撤了灵力与他肉搏。
跟猫比反应简直找死,不消片刻路岐身上便挨了好几道伤,魔看的着急,催促道:“你太弱了!换我来!”
路岐怒道:“闭嘴!”
云层剧烈翻滚,漆黑夜空倏然炸开紫色电光,匆忙赶回府的楚晏脚步一顿,来不及走正门,无比熟练翻墙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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