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先入为主,误将国师代入为白胡子邪恶老头,以至于宫宴结束后冷不防撞见漓玉,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楚将军的第一反应是垂眸避开,他以为撞见了后宫妃嫔,末了想起新帝不曾纳妃,抬头确认几眼,实在想不起来是谁家公子,心道莫不是新晋探花?但不对啊,探花方才不是刚给他敬过酒?
如此美人,只一眼便印象深刻,楚晏确定自己不曾见过。
那么问题来了,京城何时来了这么个美人?
楚晏揉了揉饮酒后有些微微发热的脸,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笑道:“在下楚照霜,不知阁下是……”
漓玉淡淡撩起眼皮,近距离端详这位胆敢背后说他坏话的青年,第一眼就发现此人样貌相当不错。五官深刻挺拔,身形高挑精悍,如此昏暗的夜色都掩不住他那久经沙场的匪气,不知是不是饮了酒,隐隐透着股道不明的青涩毛躁。
如此俊朗无双的皮囊,底下却配了这么个芯儿,可惜了。漓玉不无嘲弄地想。
漓玉的打量毫无遮掩,楚晏下意识理了理衣襟,略无措地等他回话。
却不想耳边传来一道冷哼:“你不知我是谁?”
楚晏:“……”
我应该知道吗?
“也对,楚将军春风得意,无限风光,不识人也正常。”
楚晏:“………”
楚晏揉了揉耳朵,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美人说话怎么那么刺呢!
楚晏谨慎道:“楚某……可是有何处得罪于你?”
你都骂我了还想我给你好脸?漓玉冷嗤一声,直接无视,转身。
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习武之人掌心温度高,烫意透过薄薄的肌肤传来,漓玉下意识一甩。好在对方也并无纠缠的意思,过电般一触即分,然而漓玉呼吸微微急促,瞧着倒是真有些动怒了。
楚晏刚想说抱歉,就听对方道:“我竟不知,大魏英勇无比的楚将军,原来是个下手不知轻重的流氓痞子。”
楚晏心乱了一瞬,低头一瞧,对方腕骨果然红了,指节印痕清晰明显。
楚晏神色尴尬:“我……”
“不必解释了,我不想听。”漓玉转身离开,走远了还能听到他含着怒意的冷嘲,道,“皇帝说得对,人类还真是多种多样。这年头,禽兽都能做人了。”
“…………”
楚将军石裂当场。
翌日早朝,知道美人就是国师,楚晏还震惊了许久。但那张嘴给他的印象太深刻,楚晏多少有些畏惧,直到下朝了才在楚父的视线逼迫下腆着脸上前打招呼。
“楚将军。”漓玉盯着他的笑脸,半晌后勾了勾唇,目光冷冽且敷衍,“久仰。”
“原来你就是国师,昨夜多有冒犯,还请见谅。”楚晏厚着脸皮笑道,“常听齐大人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身若谪仙,气度不凡。”
漓玉微微颔首:“比不上楚将军气宇轩昂,衣冠禽兽。”
楚晏:“……”
“昨日是我多有得罪,在这儿向国师大人赔不是。”楚晏规规矩矩行礼,漓玉也受了,楚晏便知昨夜之事已经揭过,解释道,“那时你语气不太好,也不回话,转身便要走,我一时心急,无意冒犯,实在抱歉。”
“如此说来,楚将军好生无辜。”
“……”楚晏怀疑这人根本就不会好好说话!
什么很好相处?裴明钰那小子身边是没人了吗这都叫好相处?!他最好不是在诓我!
楚晏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不难看出内心汹涌的波涛,然而漓玉没心思搭理。今日阳光很好,他想回去睡觉。
眼见人阴阳怪气完就走,楚晏终于放弃沟通,急道:“其实昨日我只是想问你的名字!”
漓玉轻飘飘道:“鄙姓妖,单名一个道字。”
“…………”
漓玉摆摆手,连背影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两人交谈结束,楚骁眼巴巴凑上前来,问道:“聊得如何?国师是不是很喜欢你?”
楚晏:“哈哈!”
楚晏有意示好,也自知没有得罪过他,但碰上那张毒嘴,什么心思都歇了个干净,他觉得国师就是有病!就是看他不顺眼!
别以为他不知道!楚晏仔细观察过一段时间,也大着胆子凑上去,拿自己试验了几次,发现漓玉对其他人都好,唯独骂起他来那叫一个毫不留情。
不是,凭什么啊?
我招他惹他了?!
裴明钰也不理解,他想不通,问楚晏说:“你是不是说他坏话让人听见了?”
“绝无可能!我也就刚回京的时候朝你说了那么几句,往后便再也没提。”楚晏义正言辞,“再说了,背后议论非君子所为!若不是他越来越过分,我也不至于来寻你说这些……”
裴明钰怀疑看他:“你是君子么?”
“……”楚晏满口否认,“反正我没说过。”
楚晏忍不住控诉:“他在我面前如何,你也瞧见了,哪次见面不是我单方面挨骂?你爹我都被他骂成孙子了!”
“滚!”裴明钰想了想,“要不你歇两日?莫要再往他面前寻不痛快,或许冷静一段时日,待他忘了你,自然也谈不上记仇了。”
“呵,想得美!”
“……”
“凭什么他骂我我就要受着,还得避他锋芒?我偏不!”楚将军气势汹汹,他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种委屈,“他嘴皮子上下一碰,我都到畜生道走几遭了!这笔账不讨回来,誓不为人!”
“……兄弟,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裴小公子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小心翼翼道:“你被骂是有瘾么?”
*
楚晏睡得并不踏实,翻一次身挨一次喷,直把他喷的一无是处体无完肤,以至于楚晏醒来后,梦中那股子被长久支配的恐惧还没散。
昨日已经休沐完,转眼又到了上朝的日子,楚晏兀自缓了缓,轻手轻脚起身,还有点魂不守舍。
结果不小心压到猫,“喵嗷”一声,手臂又多了一爪。
楚晏早就习以为常,软声软气地道完歉,顺手掖好被子,浑浑噩噩走了。
楚晏开始频繁打听漓玉的踪迹。
问大臣,大臣不知道,问皇帝,皇帝知道但不告诉他,问苏公公,苏乐也只笑眯眯地安抚他说国师一切都好。
可不是好么,太医回来后都说了,那猫吃了一肚子天灵地宝。国师向来不会亏待自己,皇帝很放心。
皇帝旁观了会儿楚晏焦灼的状态,才悠悠叮嘱楚晏让他安心,莫要再吵吵嚷嚷的,好不容易耳根清静几日,自找麻烦算怎么个事儿?
楚晏笃定道:“不,您有所不知,他受伤了,我在国师府前看见了他的血。”
皇帝叹了口气,无奈道:“国师受伤了也会自己治疗,已经无事了,楚爱卿不必担心。”
其实听完皇帝的话楚晏已经信了大半,但不见到人总觉得不踏实。又过了两日早朝,依旧没有看见国师。楚晏不禁想,既然伤好了,他又会在哪儿?
“……你说那妖道去哪儿了呢?”
漓玉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咪?”
这几日漓玉不用上朝,身体也暖烘烘的被煨着,看楚晏也多了几分可怜,于是不计前嫌地抬爪拍了拍他。
“其实我……”话到嘴边,楚晏又说不上来。
楚晏叹了口气,抱着猫坐在院子里出神。
漓玉被他念得烦。他就在这儿,这厮还要日夜在他耳边叨逼叨,一口一个妖道地叫。但现在他只是猫,猫能做的事情有限,他甚至不能让楚晏闭嘴。
漓玉跃下,在雪地里走过来走过去,沉思片刻后,忽然抬起头。
他想到一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
漓玉:要上朝的人类,真可怜
裴明钰:哎,我就说吧!我就说楚二有那方面的癖好!(小声掩唇.jpg)(八卦.jpg)
第14章 狸奴饲养守则
翌日,楚晏下朝后习惯性路过国师府,偷偷寻了一无人处翻身上墙,猫在琉璃瓦檐朝里巡视一圈,目光忽然定住。
国师府庭院一尘不染,落雪拂尘,将一切都洗得恰到好处。此处分明是冷清的,瞧不出多少人气,一如院子的主人。
可就是这样一间院子,却种着几株常绿古木,其下吊着半包式秋千,秋千缀以花饰,铺以毛绒,还挂有各色的玉坠子,微一晃动,那些花里胡哨的坠子就跟着叮铃当啷,好不悦耳。
初次瞧见时,险些给楚将军惊得半空滑落下去。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今日秋千上有人。
那道熟悉身影侧枕着,修长四肢舒展,自然垂落的足尖一下又一下轻点,双目微阖,任由阳光和暖意淋满全身。
他晒得浑身暖融,偶尔伸伸懒腰,连带着身上冰冷充满棱角的气势都融了些,一丝不为人知的惫懒,正缓缓从骨子里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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