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钰麻木道:“你能活到现在,可见国师心胸宽广。”


    楚晏哼哼。


    裴明钰:“说说,到底怎么伤的?”


    楚晏无比自然地接过前话:“谁知道怎么伤的,一问就骂骂咧咧,小家伙脾气大,昨夜给他气得呼呼的。你莫要再提,我刚哄好。”


    漓玉拍了他好几爪,拍得梆梆响。坏骨头嘴臭,又说他坏话!


    楚晏抬眸,满眼写着:你看吧?


    裴明钰心道我真是见了鬼。


    裴明钰忽然怀疑自己买的那本册子对这狸奴有没有用,楚二不对劲,这家伙养的东西多少有点说法。


    他们在外玩了一会儿,雪又飘了起来,纷纷扬扬说不出的盛大。楚晏怕冻着猫,抱进屋子里擦干,又煮了壶酒,和裴明钰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猫咪竖着尾巴玩了会儿球,轻巧跃上榻,开始专注给自己舔毛洗脸,裴明钰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猫揣着一双爪子开始打盹儿,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眼神。


    “别说,你这狸奴长得确实标致。养这么个小东西在跟前,难怪你最近都不跟我们出来玩儿。”见猫行为正常可爱,裴明钰才掏出怀里的东西递给他。楚晏接过来一看,书封赫然写着:《狸奴饲养守则》。


    “好小子!”楚晏重重怼了他一记,笑道,“爹果然没白疼你!”


    “滚你丫的!”裴明钰笑骂,“我是担心鲤鱼!你这糙老爷们,何时养过这么精细的主儿?才多少日啊就生病,再不好生伺候,等哪日鲤鱼一个不高兴弃了你,都找不到地方哭。”


    “呸呸呸!”楚晏骂回去,头也没抬,“鲤鱼爱我爱得要死,你个没猫要的,嫉妒爹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裴明钰冷哼,也不与他争辩。


    窗外雪景静谧,热酒下肚,暖意便从骨子里渗出来,裴明钰惬意眯起眼睛,舒坦:“今年的雪格外纯净,白得紧。”


    “是啊。”楚晏心情很好,盼了那么久的雪,终于下了,“祭祀顺利,又降瑞雪,想来是神明应验。来年定是个丰年。”


    “楚将军不是不信这些么?”裴明钰倏地坐直,“怎么忽然转性了?”


    “……我可从未说过信与不信。”楚晏不服气,坊间如此多关于他的流言,身边之人没一个无辜,“从小到大只要在京,你看我哪场祭祀缺席过?休要胡说!”


    裴明钰想了想:“也是。你只是单纯看不惯国师。”


    “……”楚晏低头静静翻过一页。


    楚晏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非是看不惯,甚至最初楚晏还想过与他交好——用他们的话说,那可是国师啊!往朝堂一站就是定海神针,哪怕什么都不做,远远瞧着都赏心悦目。


    只要不开口,楚晏想。


    奈何事与愿违,漓玉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唯独对他厌烦至此,两人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炸到现在,楚晏还稀里糊涂的。


    怎么沉默了?裴明钰暗暗观察。


    “那什么……”楚晏轻咳一声,“这两日你可有听到那妖……漓玉的消息?”


    裴明钰大惊:“你打听他做什么?要打架?楚二我告诉你,你找死,我还没活够呢!”


    漓玉动了动耳朵,看过来。


    楚晏:“………”


    “你懂什么?”楚晏揉了把脸,这会儿也没心思研究了,他小心翼翼收好册子,低头别扭道,“那妖道受伤了。”


    当时楚晏寻不到人,加上猫出事,楚晏三魂失了七魄,什么念头都吓没影儿,如今猫好,活蹦乱跳,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情绪又无声浮了上来。


    总不能让他死了吧?楚晏觉得同僚一场,有必要了解那家伙的踪迹。


    裴明钰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他又不是没在现场,国师实力强大如神天降,咔咔就解决了,庆成宴他们才从陛下口中得知是小人作乱。但你别管,国师在此,谁来都没用!


    可楚晏神色认真不似说谎,裴明钰半信半疑,末了又想,楚二这厮莫不是要趁虚而入一报前仇?


    裴明钰重重拍桌,情绪激动扬声:“楚二!你若对国师不敬,我、我……”他一时也想不出自己能阻止什么,一把抢回桌上的则子,威胁,“我就把它撕了!”


    楚晏:“………”


    楚晏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忍无可忍,字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在担心他!”


    说完,顿了顿,好似被某个词烫到般,生硬补充,“那妖道一向孤僻,受了伤连家都不回,也不知道躲哪个嘎达角里闷着,可别哪天死了都没人收尸。好歹同僚一场,他又是一国之师……”


    楚晏嘴臭,平日一口一个妖道唤着,裴明钰也从不指望他这狗嘴能吐出什么好话,可今日不一样,男人骂骂咧咧,眼里的关心急躁却满溢出来。


    裴明钰更觉惊悚。


    送走裴小公子的时候,楚将军面颊发烫,肉眼可见的失望羞窘。显然裴小公子不靠谱,不仅一问三不知,还好生嘲笑了他一顿。


    楚晏怀里抱着猫,无意识蹭着。漓玉看戏全程,见状抬爪拍了拍他的狗头。


    下一刻,前肢被抓住,仰面摊开,一张俊脸埋下来,深吸一口,然后发出无比满足的喟叹。


    猫腹毛茸茸暖融喷香,吸完后疲惫的心灵都得到了缓释,给他一道金光就能立地飞升。


    漓玉挣了挣,没挣开,倒是后腿一蹬,在男人下颚划出一道微小的爪痕。


    他被养出富态,不到一月时间便圆润了一圈,身体也开始抽条,这极大地便宜了楚晏,吸猫次数直线上升。


    “你说,国师到底会在哪儿啊……”楚晏喃喃。


    国师被这厮压得喵喵直叫,气得炸毛。


    作者有话说:


    楚晏: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吾没错吾没错,妖道为何非要骂我?


    裴明钰:我真是见了鬼


    楚父:巧了,这鬼我天天见


    啊啊啊抱歉忘记开段评了!(我就说怎么没有评论原来是手动挡QAQ)段评已开,欢迎评论互动啊


    第13章 恨明月高悬独骂你


    “当初你一口一个妖道唤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今日,哎我实在好奇,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此殊荣被国师追杀三年——楚二你是不是有点子那方面的癖好?一日不骂如隔三秋?”


    “要我说你就是得不到就炸毛,恨明月高悬独骂你,气急败坏罢了。若不是第一次见国师就被对方骂成狗,你比谁都舔得厉害!”


    “原来被美人骂真的会上瘾,哼哼,托你的福,我也算开了眼。”


    “………”


    只能说不愧是穿开裆裤就在一起混的玩伴,对彼此从小到大任何黑历史都如数家珍,裴明钰几句话,直接给楚晏干得浑身刺挠,竟久违令他忆起当年的场景——


    班师回朝前,楚晏便已听过国师的威名。每逢京中来使,都将国师传得神乎其神。


    将士们皆是尸山血海趟过来的,死人见多了,自然信奉某些东西。楚晏也不例外。


    但将士们凯旋归京的日子,总提他是怎么个事儿?楚晏蹙眉打断礼部尚书的话:“齐大人,国师纵然有功,可我身后这些、还有埋骨沙场的兄弟们,功劳也并不比他少不是?”


    “是是是,楚将军和将士们居功至伟。”齐逢年自知失言,察觉到楚晏的不满,识趣闭嘴。


    正好奇想要多听些消息的楚父:“………”


    许是大臣们将国师描述得过于不真实,以至于楚晏以为对方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儿,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蛊惑满朝文武。


    “别是哪里的千年老山怪成了精,装模作样唬骗你们,实则根本见不得人。”楚晏一手牵马,身上金甲未脱,溜溜达达漫步在京城街巷,同裴小公子说着闲话,“不然为何方才不见他?”


    “你常年在外有所不知。”裴明钰道,“国师只是瞧着性子冷,不太亲人,其实他真的很好相与,国事私事,凡求上门的,都会出手相助,朝中那些老家伙都喜欢找他起卦呢!当然,能不能逮到国师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毕竟他的行踪着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楚晏哼道:“他就是见不得人……”


    全军凯旋的大喜日子,皇上都率百官亲迎了,唯独不见国师,怎么?他比皇帝还大啊?


    “哎呀!”裴明钰太久没见兄弟,忙着叙旧,闻言忍着脾气安抚他,“国师只是性子比较孤僻。”


    楚晏不干了:“你是不是我兄弟?我才刚回来,胳膊肘就往外拐!”


    “……我说你这犟种脾气,你想见,明日早朝自然会见到。”裴明钰一把揽过他,“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我就知道你装不下去,还大言不惭说什么热情迎接我,结果十句有九句都是那妖道。”


    莫名其妙背锅的裴明钰:“……闭嘴吧你!”


    两人互骂着远去,几息后一墙之隔的巷道里缓步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满身银玉,却行走无声,连呼吸都仿若与天地同频,一双剔透的浅蓝眼瞳直直盯着楚晏的背影,而后转身消失在拐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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