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举起枪，和博士在车里短暂对话。
下一秒，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攥紧撕裂，痛到连扣下扳机的力气都没有。
枪从手里滑落，他倒在车后座，视野被黑暗从边缘向中心吞噬。
最后一个画面，是沈昼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就在他有些恍惚的时候，温柔的男音从头顶落下。
“尤里……你终于醒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尤里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他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特瑞斯。
虽然他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特瑞斯还是被推地跌坐在地。
尤里的腿发软，膝盖微微打颤，但他还是撑着地面站起身。
他扯了扯肩上那件白浴袍，把前襟随意地拢了拢，遮住身体。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特瑞斯。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浓重的，不加掩饰的厌恶。
“别碰我。”
特瑞斯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别这么看我，我可是你的丈夫。”
尤里垂眼看着他，嗤笑了一声。
他把那个词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吐出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重复道：
“丈夫？”
“我可没有你这样恶心的丈夫。”
特瑞斯仰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一点。
他从地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尤里的脸。
对方的腿还在微微发颤，站姿不算稳，能看出他现在的肌肉力量和平衡能力都还在恢复期。
他伸出手，想要扶尤里。
尤里避开了他的手，侧身退了一步。
特瑞斯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然后缓缓收回。
他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像是在哄一个生闷气的恋人：
“抱歉，宝贝。之前是我的不对……但我也没让你真的死掉，不是吗？”
尤里抬眼看着他，嘴唇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确实，你确实没让我死掉。”
“你只是把我送到博士身边当助手，让我去窃取他的机密，让我当你的替死鬼而已。”
他抬手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把遮住视线的几缕金发往后撩，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很立体，但此刻上面写满了嘲弄。
“如今没让我真的死掉，是因为真爱？还是说……”
“想从我嘴里知道……我当时发现了什么？”
特瑞斯脸上的微笑淡了点，眉头微微蹙起：
“告诉我有什么不好的？我能让你活下来，让大家一起活下来。你难道不想活着吗？”
尤里看着他，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更深了。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冷白灯光下像是两颗没有温度的玻璃珠，从上到下扫了特瑞斯一眼，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轻蔑。
“特瑞斯，你是个怕死的废物，但我都死过一次了，难道还怕再死一次？”
说完他转过身，裹紧了肩上的白浴袍，赤着脚朝实验室的大门走去。
手腕被抓住了。
尤里被扯住，顿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被迫停了下来。
特瑞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褪去了刚才那层温柔的外壳，变得冷静克制,字字分明。
“尤里，我知道怎样终止末日。”
“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事后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但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尤里没有动。
“你难道真的想死？”特瑞斯的声音微微压低。
他往前迈了半步，距离近到能闻到尤里发丝上修复液混合的味道。
“你难道真的想让全世界……都因为你的一时的隐瞒而死？”
第266章 系统番外41
晚上，沈昼站在餐台前。
他的目光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上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用一口带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教人做奶茶。
茶叶要选什么品种，牛奶要加热到多少度，糖浆的比例是多少，珍珠要煮多久才够Q弹。
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暂键，按照画面里的步骤操作。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
姜仲夜坐在餐台对面，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台面上，目不转睛地看这他，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直到一杯奶茶，轻轻放在他面前。
姜仲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捧起杯子，就着吸管喝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几下珍珠，然后一脸认真地朝沈昼竖起了大拇指。
“好喝！就是这个味！”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叔叔好厉害！第一次做就成功了！”
沈昼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对他的反应持保留态度：
“有这么好喝？”
“好喝！！”
姜仲夜说完又美滋滋地捧起杯子喝了两口，鼓着腮帮子嚼珍珠，然后又把杯子递到沈昼面前，吸管朝着他的方向偏了偏：
“姜叔叔也尝一尝。”
吸管口还沾着一点湿痕，是姜仲夜刚刚含过的地方。
沈昼没有犹豫，微微低头，就着姜仲夜递过来的角度喝了一小口。
奶茶入口的瞬间，他的眉梢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太甜了。
姜仲夜看到他那一瞬间的蹙眉：“叔叔是不喜欢吗？”
沈昼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把杯子轻轻推回姜仲夜面前。
“还好，就是……感觉太甜了。”他老实回答。
姜仲夜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又抬头看他，表情里带着一点真切的疑惑：
“明明甜度刚刚好啊。”
沈昼看着他，失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可能是我的年纪大了吧。你喝吧，我去给你做鱼。”
他说着，转身系上围裙，把微长的发丝随手扎起来，拿起刀，开始改刀切鱼片。
姜仲夜捧着奶茶，慢吞吞地磨蹭到他旁边，靠在餐台边缘，侧头看着他。
沈昼切鱼片的动作不快，刀工也不算漂亮。
但就是这样的画面，让姜仲夜看得有些出神。
男人现在，和那条时间线里那个沈昼一样。
一样围着围裙，一样的居家动作。
唯一不同的是。
面前的这个沈昼，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姜仲夜的嘴角又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沈昼转过头来的时候，正好对上他扬得高高的唇角。
他的目光在姜仲夜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仲夜在笑什么？”
姜仲夜弯起眼，笑着说：
“看着你给我做饭，我高兴！”
沈昼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他刚想说什么，一个安保人员从餐厅外侧走过来。
来人步子很快，但姿态恭敬，在距离餐台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
“博士，尤里·汤姆森来了，在大厅。”
沈昼微微皱了一下眉。
“让他去书房等着。”
“好的。”安保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姜仲夜咬着吸管，嚼了几口珍珠，含糊不清地问：“叔叔现在不去吗？”
“不着急，陪你吃完饭再去。”沈昼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刀，垂眼继续切鱼片。
一顿饭，姜仲夜吃得十分开心。
水煮鱼端上来的时候，姜仲夜拿着筷子，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个味道和之前沈昼给他做的，一模一样。
他连夹了好几块鱼肉，就着汤汁拌饭，美滋滋地连吃了两碗饭。
沈昼坐在他旁边，吃得很少，但每一口都很认真。
他似乎是因为太久没碰过辣椒了，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红润润的，微微张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缓解辣意。
姜仲夜注意到他的不适，皱起眉头：
“别吃了，你身体才刚好，还是吃点清淡的吧，陪我尝点就好了。”
沈昼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舔了舔被辣得发痛的嘴唇，声音微微发哑：
“没，我只是……快二十年没吃过这种东西了。”
姜仲夜看着他，视线没忍住黏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双唇被辣椒刺激得红肿而湿润，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微微张着，能看到一点若隐若现的舌尖。
姜仲夜忽然有些走神，脑子里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明明是同一张脸。
自己天天照镜子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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