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听着,偶尔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昼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步伐重新迈开,径直朝姜仲夜走去。


    姜仲夜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


    视线落在沈昼身上的那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男人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下露出一截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背,正朝着他走来。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但显然出来得有些急,没有完全吹干,发丝耷在肩膀上。


    姜仲夜从沙发上站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沈昼,一头扎进他怀里。


    脑袋蹭上他的脖颈,把脸埋进那个还有着淡淡药味和体温的颈窝里。


    “叔叔你好慢啊……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闷在沈昼的衣领里,像是在抱怨。


    但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沈昼的眉头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开了,紧绷的肩膀线条也微微松弛下来。


    他伸出手臂,将姜仲夜整个人圈进怀里。


    “我也想仲夜了。”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特瑞斯。


    但特瑞斯和他对视了不到一秒,就主动移开了视线,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我可什么都没干”的无辜手势。


    沈昼收回目光,揽在姜仲夜后腰上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淡:


    “我们回去吧。”


    姜仲夜却没有动。


    他把脸从沈昼的颈窝里抬起来,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沈昼,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叔叔,”他开口,声音轻快又软乎,“帮我个忙呗,可以吗?”


    沈昼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问是什么忙,直接点了点头:


    “你说。”


    姜仲夜偏过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特瑞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点。


    特瑞斯正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咖啡,准备用喝咖啡的动作来掩饰自己作为旁观者的存在感。


    但姜仲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他的手微微一顿。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忽然从脊椎底部蹿上来。


    然后姜仲夜开口了:


    “叔叔,您有个实验体叫尤里,”他的语气稀松平常,“能把他放出来吗?”


    特瑞斯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稳。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姜仲夜。


    那双刚刚和姜仲夜交谈的时候,一直保持弯曲的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


    沈昼微微眯起眼,目光越过姜仲夜,落在男人的脸上。


    特瑞斯此刻还保持着端咖啡的姿势,但手指僵在杯柄上。


    一向从容的脸裂开了,露出的表情是一种纯粹到近乎失语的震惊。


    不是,那个姜仲夜刚才说什么?


    他刚才就那么直接地…当着自己和沈昼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他们不是刚刚才达成交易吗?交易不应该是暗中进行的吗?


    不是应该有加密通讯,深夜密谈……层层掩护之类吗?


    怎么他连一个铺垫都没有,就直接说出来了啊?!


    第265章 系统番外40


    沈昼眯起眼。


    “他给你说了什么?”


    姜仲夜从沈昼的颈窝里抬起头,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回忆。


    “哦,他说他想杀你,前前后后试了好多次,都没成功。然后给我卖惨,说他爱人被你泡在玻璃管里,问我能不能帮忙把人救出来,说只要我肯帮忙,让他做什么都行。”


    特瑞斯端咖啡的手微微发颤。


    什么叫“让他做什么都行”?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姜仲夜这番话不能说全是假的,但经过姜仲夜这么一转述,总感觉怪怪的。


    不像是交易,更像是在祈求。


    难道是……自己的学的中文有问题?


    沈昼听完,目光重新落在特瑞斯脸上。


    那个目光很平静,没有杀意,也没有怒气。


    但特瑞斯移开了视线,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姜仲夜偏头看了一眼特瑞斯的脸色,嘴角微微勾起,然后看向沈昼:


    “叔叔就放了他吧,反正也没几天了不是吗?”


    话音落下,沈昼沉默一瞬。


    “好。”


    特瑞斯猛地抬起头。


    眼睛瞪得比刚才还要大,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就这样同意了?


    没有质问,没有条件,没有警告,甚至没有多看自己一眼。


    姜仲夜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沈昼就答应了??


    那自己花的这半年时间……


    沈昼看向还僵在沙发上的特瑞斯,语气平淡:


    “他的身体机能和意识会在一小时后恢复。”


    特瑞斯这才像是从某种恍惚中回过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谢谢博士。”


    沈昼瞥了他一眼。


    “你不该谢我。”


    特瑞斯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


    他转向姜仲夜,垂下眼,语气比刚才对沈昼说的那句更真诚:


    “……谢谢姜先生。”


    姜仲夜没说话,只是朝他挑了挑眉。


    然后他收回视线,拉起沈昼的手,转身往休息厅门口走,边走边笑着说:


    “哎呀,姜叔叔这么听我的话呀。”


    沈昼看着自己的手被姜仲夜牵着往前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嗯,都听仲夜的。”


    “那今天晚上的水煮鱼,我要你给我做!”


    “好。”


    “我还想喝奶茶。”


    “那我回去学一下……”


    “……”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影最终消失在门口。


    休息厅一片沉默。


    特瑞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良久,耳麦的另一头传来值班研究员的声音的时候,他才抿紧了唇,抬脚朝着B区实验室走去。


    “特瑞斯指挥,尤里的各个身体机能正在缓慢恢复,脑电波已出现意识活动征兆,预计约一小时后清醒。您现在过来吗?”


    特瑞斯按下耳麦,步伐比来时更快。


    “嗯,我现在就来。”


    ……


    B区本源人体实验室内。


    穹顶的冷白灯光依旧照的任何地方都没有一丝阴影。


    但和几个小时前不同,面前的玻璃管里正在发生变化。


    幽蓝色的液体在循环泵的驱动下缓缓下降,水位线一寸一寸地往下退。


    缠绕在男人身上的电极线缆逐一收回顶部的接口。


    数据面板上的指标,心率从每分钟不到十次逐步攀升,脑电波从几近平坦的直线变成了起伏的波形。


    那些被Nyx本源辐射了整整半年的细胞,正在重新被本源恢复活性。


    尤里在液体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是浅蓝色的,在幽蓝色的液体映照下呈现出某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那双眼眸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种刚从漫长梦境中醒来时的茫然,像是在辨认自己在哪里。


    但玻璃是单向的,他看不见外面的一切。


    直到液体被彻底排空。


    失去了液体的浮力,尤里脱力地坐在玻璃管内的地面上,双腿蜷曲在身前。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可关节像是生了锈,每弯曲一度都带着迟滞。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苍白,消瘦。


    但皮肤没有因为长期浸泡而发皱变形,反而光滑得像是被重塑过。


    他试着握了一下拳。


    虚弱还在。但那种虚弱正在以他能够感知到的速度消退,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取代。


    是活力。


    是某种更接近巅峰状态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欢呼雀跃的活力。


    Nyx的修复效能正在以非人的速度重建他的体能。


    玻璃管的密封门缓缓降落。


    舱体外刺眼的白光照的尤里闭上了眼。


    脚步声响起,一件白色的浴袍披上了他的肩膀。


    特瑞斯在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拉着浴袍的领口往前拢了拢,遮住他赤裸的身体。


    然后他把尤里揽进怀里,手指穿过还湿漉漉的金色发丝,把尤里的脸轻轻按在自己的肩窝上。


    那动作温柔,像是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尤里缓缓睁开眼。


    金色的发丝还在滴着的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自己……还活着?


    他的意识正在快速回笼,记忆的碎片从漫长的黑暗中浮上水面——


    实验室,宴会,沈昼的身影,车里的剧痛,倒下的瞬间。


    对啊,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可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