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
在一尊他不相信的神明面前，安安静静地许了一个愿。
——我希望姜仲夜，永远平安顺遂。
他在心里说。
没有声音，嘴唇也没有动，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虔诚。
这不算祈祷，他想。
这更像是自言自语。
对一个不存在的神，说一句没有指望的话。
他睁开眼，看着香烛上袅袅升起的烟，嘴角缓缓扬起。
不过，神如果做不到的话，也没关系。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这件事，他早就明白了。
但是既然姜仲夜信有。
那他就做那个神。
替他铲除所有的障碍就好了。
让他不用跪，不用求，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替姜仲夜挡掉所有风，遮掉所有雨。
把他放在一个自己能看得见的，干干净净的，永远能晒得到太阳的地方。
沈昼不再看眼前的神像，站起身回头。
姜仲夜正站在几步之外，眼睛亮亮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昼朝他笑了笑：“我许愿完了。”
姜仲夜立刻凑过来，迫不及待的问：“哥许的什么愿啊？”
男生仰着脸，睫毛翘翘的，眼睛里有光，像一只好奇的猫。
沈昼看着那张脸，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不告诉你。”
姜仲夜愣了一秒，然后皱起鼻子：“哥，你好小气啊！”
沈昼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时，旁边的周顺也带着林觉凑了过来，挠挠头说：
“诶，中午了，我们去吃庙里面的饭吧，然后下午在山上逛逛。”
姜仲夜立刻接话：“好啊！”
他转身扯了扯沈昼的袖子，催促道：
“那哥我们快走吧，我饿了！”
“好。”
沈昼被他拽着往殿门外走，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眼底的暗色翻涌，像丝线一层层缠绕上来。
他知道的，自己不能离姜仲夜太近。
太近会失控，会暴露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会把他拉进自己身下的阴影里。
但他也不能离得太远。
太远他会像一颗失去最后养分的枯树，活不下去。
所以他没有挣脱，也没有握紧，任由他的手牵着自己的袖口。
沈昼抬眼看向身前那个牵着他的男生。
殿门外，阳光落在姜仲夜的身上。
眼前的这道光太刺眼了。
刺眼到他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像蜷缩在黑暗里的污秽，看着光的方向。
知道自己不该爬过去，可身体已经不听话了。
沈昼笑了。
那个道士说错了。
能救他的，不是自己。
他试过了。
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去试。
他爬到了所有人都够不到的位置，把身体里所有的软弱都碾碎了吞下去，以为站得够高就不会再难受了。
可他还是每一天都在承受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尽痛苦。
他救不了自己了。
甚至连活着的理由都找不到。
只有在姜仲夜身边，才能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他求的，不是神。
是姜仲夜。
像溺水的人求一口空气，像快要渴死的枯树求一滴雨。
他在姜仲夜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地方，求他来救救自己。
卑微，狼狈，没有任何尊严可言的把自己这条命，交到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手里，甚至不敢让对方知道。
他知道这不正常，知道这份依赖，已经烂到了骨子里了。
沈昼垂下眼。
可他没有办法了啊。
他看着姜仲夜主动拉住自己袖口的手，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一丝病态的依恋。
既然，自己不能主动伸手……
那就只能这样了。
——
【姜大：你哥我又想通了。】
【为我看广告吧我的宝贝儿们！桀桀桀！阴湿男鬼姜大完全体上线了！】
第135章 姜小：心虚.jpg
【今日两章爆更六千字，为咩咩主神颤抖吧各位！】
——
下午的山林依旧阳光充沛，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深处传来。
姜仲夜和周顺走在前面，两个人并排。
林觉和沈昼在后面慢慢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顺回头瞄了一眼身后，确认沈昼和林觉不会跟上来，才凑近姜仲夜，压低声音：
“你和沈教授，昨晚上进度怎么样？”
姜仲夜的脸腾地红了。
他轻咳一声，小声说：“咳，还、还可以吧。”
“就，还可以？”周顺的眉梢挑得更高了。
“你家哥哥定力这么好？”
姜仲夜被他问得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偏过头看了身后的林觉一眼，眯起眼，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他定力确实好。但你家林觉，恐怕就不太好了吧。”
这次轮到周顺的脸红了。
周顺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色，视线开始飘忽，嘴里含混地嘟囔：
“也、也就那样吧……”
姜仲夜挑眉，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哪样？”
周顺被他这一句问得脖子都红了，感觉说什么都不对，干脆不说了。
他猛地转头，快步走到林觉旁边，拽起林觉就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回头冲沈昼和姜仲夜喊：
“教授，仲夜，我们先往另一边走了！你们玩着！晚点碰头！”
说完他拉着林觉就溜了，步子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林觉一脸茫然的被他拽了一个踉跄，嘴上还在问“怎么了怎么了”，声音越来越远。
姜仲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昼走上前，步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前面的山道在这一段变得窄了，刚好够两个人并排。
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沈昼的身上。
姜仲夜走在他旁边，悄悄偏头，打量着他。
沈昼长得很高，他之前就知道。
但今天姜仲夜才发现，自己怎么还是才到沈昼的鼻梁。
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都这么久了，难道自己还没长个子吗？
沈昼感觉到了他频繁打量的视线，偏过头来：
“仲夜在想什么？”
姜仲夜回过神：“我在想，我长高了没有。”
沈昼看着姜仲夜微微仰起的脸上，眉梢轻轻蹙起。
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点柔软：“应该是长高了点吧，毕竟喝了这么久的牛奶。”
姜仲夜眨眨眼。
他忽然凑近了点，几乎是贴着沈昼的身侧站定，仰起头，鼻尖都快碰到沈昼的下巴。
沈昼的呼吸微微一滞，垂眼看着他。
姜仲夜比了比身高，手在自己头顶划了一条水平线，平移过去。
才到沈昼的鼻尖下面点。
他眉头又皱了起来，退回去，语气里带着沮丧。
“我没长高啊……”
沈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山路。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克制：
“……会长的，不要着急。”
姜仲夜嘟囔了一句：“我到底能不能长到一米八啊……”
沈昼看着他的表情，认真的回忆了一下。
上辈子的自己，睡眠永远不足，营养永远跟不上，快二十了才到一米八。
后来拼命往上爬的同时，想着不能让身体垮掉才有力气去报复社会。
于是才开始在意自己的身体，健身。
但或许补得太晚了，已经过了生长期，最后停在了一米八二，再也没有往上走过。
沈昼看着面前这个还在为身高发愁的少年，嘴角弯了弯。
“会的。”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一定会实现的预言。
姜仲夜的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真的。”沈昼含笑说。
姜仲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件沉重的心事：
“那就好。”
沈昼笑道：“想要长高的话，那回去后你就要多吃点饭了，不然怎么长个子。”
姜仲夜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知道了。”
他顿了顿，把头转回去，脸上的热度又开始往上窜了：
“不过……您不是一直说我还小吗？”
沈昼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偏过头，看着身侧的男生。
姜仲夜不敢看沈昼，视线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
“如果我长到一米八了……这算是哥哥认为的长大了吗？”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那层薄薄的红晕在光线下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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