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在异国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全是陌生的异族面孔。


    后座很宽敞,姜仲夜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都市的夜景下,霓虹灯的光从他的脸上掠过。


    旁边的尤里坐在他身侧,冷汗近乎要浸透后背。


    他摸了摸揣在口袋里的消音手枪,金属的温度隔着布料传上来。


    只要杀了这个男人,他就不会死了。


    他们都不会死了!


    尤里的呼吸变得急促,但他拼命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胸腔起伏得太明显。


    他没想到,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爬到这个位置,成为姜仲夜的助手之一。


    结果最大的BOSS,竟然是个恶魔。


    实验室里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


    那些舱体里被改造的,面目全非的活体样本。


    那些生不如死的,被用来测试芯片极限的活人。


    里面甚至有姜仲夜曾经的助手。


    那个总是笑着给每个人带咖啡的女孩,尤里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实验室的玻璃舱外面。


    她在里面全身插满管子,眼睛睁着,瞳孔已经不会聚焦了,五官还在缓缓往外溢出血迹。


    而自己……当时被选入实验室的时候,也被植入了芯片。


    他有想过将芯片取出来,但根本无法取出来!


    它早就已经自动贴附在大脑深处了。


    尤里的手指在发颤,几乎握不住枪柄。


    他深吸一口气。


    想到那些样本的眼睛,想到他们被芯片侵蚀之后变得空洞的瞳孔……


    他的指尖握紧了枪,扳机早已被扣好。


    只需要朝着那个方向射击……


    一切都会结束。


    正当他准备行动的时——


    “尤里。”


    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尤里浑身一僵。


    “……博士,怎么了?”


    “尤里今年多少岁了?”


    “……34了。”


    姜仲夜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车内很暗,只有窗外掠过的灯光偶尔照亮他的脸。


    他那双平常温润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如同死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整个人在车内的昏暗中,像是被黑夜同化了,不再是那个宴会上温润的姜博士。


    尤里的指尖握住枪,更紧了一点。


    姜仲夜看着他,歪了歪头。


    “34了啊,生命也几乎过去一半了。”


    “那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


    尤里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开口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稳住自己:


    “人活着……就是为了体会世界的冷暖。爱与被爱,得到与失去,温暖与寒冷,这些体验加起来,就是活着本身。”


    姜仲夜垂下眼眸。


    “可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清:“我只能感受到冷。”


    尤里抿紧了唇。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说出这句话,心脏跳得飞快。


    “那博士可以现在去体会。”尤里说,“您现在有这个能力,去体会暖意的存在。”


    姜仲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


    街上掠过一对情侣在路灯下拥抱。


    女人把脸埋进男人的胸口,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很普通的一幕,在任何城市,甚至任何时间,都能看到的一幕。


    “你都说了。”姜仲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是我现在有这个能力,所以才能去体会暖意的存在。”


    他转头回来,看着尤里。


    那双眼睛里似乎终于有了一点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发现前面还是路,后面也是路。


    而他无论往哪边走,都看不到终点。


    “人的一生短暂,出生是偶然,活着是挣扎,直到死亡才能解脱。”


    他的声音很平静。


    “而我已经,挣扎太久了……”


    尤里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瞬间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消音手枪,枪口对准姜仲夜,双手握紧,指节发白。


    “所以!”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你想要杀了所有人!?”


    “我看到了你的实验日志!你不仅拿人来做实验,还想要上市这个恶毒的芯片让所有人用!”


    “你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你是撒旦!你想要所有人都给你陪葬!”


    枪口对准姜仲夜的眉心。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急促而粗重,一个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仲夜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轻轻摇头。


    “不,那不叫陪葬。那叫……”


    他弯了弯嘴角。


    “邀请。”


    尤里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狰狞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


    “你疯了!”


    姜仲夜笑了:“我只是,不想让所有人再痛苦了而已。”


    尤里的手在抖。


    他看着面前这个平静到近乎温柔地说着这些话的男人,不可置信地摇头。


    “你太极端了!”尤里的声音近乎嘶吼。


    “不管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他们都不应该被你剥夺活下去的权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仲夜看着尤里的眼睛,淡淡道:


    “因为,我恨他们。”


    他看向窗外。


    “我恨他们,以前恨他们活得那么轻松,恨他们不需要努力就能被爱,到如今,我开始恨他们能正常的走在阳光下。”


    “但我,更恨我自己。”


    尤里愣住了。


    姜仲夜偏过头,看着尤里继续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正被枪指着的人。


    “我恨自己,恨自己现在光是看着别人幸福,就觉得痛苦,痛苦到每时每刻都恨不得死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尤里,微微笑道。


    “但一个人死去,实在是太冷了。”


    “所以……别害怕,我很快就会来陪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尤里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剧痛已经从体内炸开了。


    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面引爆了一颗炸弹,把他所有的内脏,所有的骨骼和肌肉,都在同一瞬间撕裂了。


    他的眼前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你……”


    他想要开口说话,但嘴巴刚张开,血就从他的喉咙里涌上来。


    温热腥甜的液体溢出了嘴角,滴落在他白色的西装裤上。


    手枪无力的从手中滑落,掉在车座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住正在往外溢血的嘴,颤抖着伸手想去捡。


    但指节还没碰到枪柄,剧痛便让他再也支撑不住,跌跪在了车底的绒毯上。


    眼眶里面正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往外流,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他只能感受到此刻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他要死了。


    但临死的感觉,反而让他不恐惧了。


    尤里强撑着抬起头。


    他想最后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丝其他的情绪。


    哪怕是一丝快意,一丝狰狞,一丝疯狂,什么都好。


    但他看到的,依旧是一张平静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安抚意味的脸。


    直到这时,尤里混沌的脑海里终于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来这场浩劫……


    注定是没有人能逃脱得了了……


    他重重的倒在车座下,浑身抽搐着。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映入眼里的依旧是那个坐在靠椅里,撑着下巴,看着他的男人。


    昏暗中,男人的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看起来温暖极了。


    “晚安,尤里。”


    第132章 离开你,我会彻底死去。


    第二天一早,姜仲夜伸着懒腰从卧室走出来。


    客厅里,沈昼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男人垂眸看着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早。”


    姜仲夜看到他的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起昨晚的事。


    热气从脚底板一路窜上耳尖,他觉得自己大概又要脸红了,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早啊哥……”


    “嗯。去洗漱一下,然后我们去吃早饭吧。”沈昼关上手机,站起来,神态自然。


    “好。”


    姜仲夜赶紧转身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他站在镜子前,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果然红了。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原来,沈昼对他,也是会产生欲望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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