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要看到人了,他突然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响了快二十秒都没接通。
难道沈昼在忙?
姜仲夜抿了抿唇,刚准备挂断,屏幕一闪,视频接通了。
他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愣住了。
视频那边能看到窗外天是白天,光线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沈昼坐在床边,头发湿淋淋的,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淌,头发全被他薅到了脑后,露出一整张脸。
姜仲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视频那边那张湿漉漉的脸,忽然有些口干舌燥。
把头发全部撩起来之后,沈昼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他的头发放下来,微微遮住部分额头,眉眼是温润的。
但现在,头发全部撩上去之后,五官的轮廓变得凌厉起来,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攻击性。
但偏偏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色,像是没睡好留下的痕迹,给那张锋利的脸上添了几分倦怠,几分破碎感。
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流过唇下那颗小痣,在日光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然后沿着下颌的弧度,滴落进浴袍的领口里。
浴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微微敞着,锁骨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像一幅构图失衡的画,明明什么都没露。
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失速,脑子里冒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好色情。
姜仲夜脑子里炸开这三个字,脸瞬间烧了起来。
他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哥……您刚洗完澡吗?”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他清了清嗓子,耳根已经开始发烫了。
沈昼那边顿了一下,鼻音扬起,懒懒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拖着一点尾音,带着点慵懒和困倦,像一把软刷子,从姜仲夜耳膜上轻轻扫过去。
姜仲夜感觉耳朵被烫了一下,仔细看屏幕这才注意到,沈昼眼下有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觉。
平时沈昼作息规律,十一点半睡觉,七点半起床,脸上永远是干净清爽,气色一直都很好。
怎么才出国这么几天,就熬成这样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哥,您没睡好嘛?黑眼圈好重。”
沈昼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动作随意又漫不经心。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从额角一路抹到下颌,带走了几滴水珠,却没带走眼底的倦意。
“有时差,是这样的。”他笑了笑,“不用担心。”
那个笑容很淡,明明是在安抚人,却让姜仲夜心里更揪了一下。
他眉头皱的更紧了:“要注意休息啊,别太辛苦了。”
沈昼看着他担忧的神色,移开视线:“好,我知道了。”
见他答应了,姜仲夜把手往前伸了伸,下巴趴在桌面上,手机支在习题册前面,让自己离屏幕更近一点。
“今天吴老师代你的课……”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告状的意思,“她讲的我好想睡觉。”
沈昼看过去,挑眉:“所以你真睡了?”
“没有没有!”
姜仲夜连忙否认,声音拔高了一点:“我只是想说她没哥讲得好。”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狗腿,但确实是真的。
吴老师讲课像念经,一个语调从头拖到尾,他撑了半节课就开始眼皮打架。
沈昼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笑从从胸腔里滚出来,隔着屏幕,落进姜仲夜耳朵里。
“好好听讲,不会的我回来教你。”
姜仲夜不自在的摸了摸耳朵,感觉耳朵又在发烫。
随即又像献宝一样,把习题册举起来给沈昼看,翻到做好的那两页,举到镜头前。
“哥!我今天做了里面的两套卷子。”
他把册子放下,重新趴回桌面上,下巴垫在手臂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屏幕里的男人。
“然后……我想留点时间跟哥说两句话再睡觉。”
这句话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被拒绝,又忍不住要开口。
屏幕那头,少年的眼睛很亮,像装了一整片星空,所有的光都朝着他涌过来,毫无保留,毫无防备。
沈昼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失神。
他再次移开视线:“嗯,睡之前记得把牛奶喝了。”
“好——”姜仲夜拖着尾音答应。
他又抿了抿唇,问出了那个从视频接通之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哥……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声音里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像一只被留在家里,盯着门口等主人回来的小动物。
沈昼看着他耷拉下去的眉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纵容:
“快了,应该一周内吧。”
姜仲夜的眼睛瞬间弯起来:“好!等哥回来给你尝尝我新研究的菜吧!”
沈昼看着他,嘴角也跟着勾起:“不是你灵机一动的菜吧?”
姜仲夜眨了眨眼,有点心虚,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说:
“是灵机一动!但是是我自己这两天研究出来的,我觉得味道还不错,您应该会喜欢!”
沈昼含笑看着他:“好,那我回来尝尝吧。”
“嗯!”
沈昼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提醒他那边已经不早了。
“国内都十一点过了,快睡觉吧。我……还有事。”
姜仲夜依依不舍地看着屏幕,但还是乖乖地点头。
“好,哥哥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了。
沈昼垂着眼,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站起身,朝浴室走去,重新打开水。
姜仲夜打视频来的时候,他刚站到水下,准备洗澡。
听到视频通话的声音,他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就裹着睡袍出来了。
现在头发还在滴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浴袍领口洇出一片深色,贴在皮肤上。
他脱下衣服,重新站到花洒下面,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
水砸下来,顺着额发淌过一路往下。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水雾慢慢爬上来,那张脸的轮廓渐渐模糊。
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还在,线条已经开始洇开。
半晌,他的指尖才覆上脸,喉间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第104章 无法回头
梦境来的时候,毫无征兆。
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镜子里映出一个穿西装的高挑男人。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肩宽腰窄,身形修长,西装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成年男性利落的线条。
那张脸很好看,骨相优越俊美,但眉眼间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冬湖面下暗涌的水,表面结了冰,底下的寒意却一直往骨头缝里渗。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看向屏幕,睫毛遮住了眼中翻滚的情绪。
【陆昭:今天晚上晚宴地点是……】
任务来了。
他偏了偏头,重新看向镜中的人,嘴角缓缓勾起。
那张冷峻的,带着几分锋利感的脸忽然柔和下来,像是一层纱被轻轻覆上去,遮住了底下所有尖锐的东西。
眉眼舒展,笑意温润,连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都变得温和无害。
漂亮得像一幅画。
也假得像一幅画。
【姜仲夜:好。 】
晚宴在纽约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栋大楼里举行。
大厅里,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礼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姜仲夜端着一杯没碰过的香槟,游走在人群里,温和地笑,得体地寒暄,滴水不漏。
散场后,空旷的长廊上只剩下他,和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跌坐在地上,西装皱成一团,领带歪到一边,脸上全是失魂落魄的灰败。
他抬头看着姜仲夜,嘴唇发抖,眼睛里全是血丝。
姜仲夜垂眼看他,像看一件被用旧了的物件。
他转身准备离去。
“你!”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嘶哑的,带着垂死挣扎的狰狞。
“你就是陆昭的一条走狗!一条指哪咬哪的疯狗!”
姜仲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廊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嘴角甚至扬起淡淡的笑意,声音温和:
“你还是先想想,该怎么保住被疯狗咬断的脖颈吧。”
他收回目光,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
私人别墅内。
姜仲夜推开陆昭的书房房门。
陆昭站在窗边,听到门响转过头来。
他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像一位关心后辈的儒雅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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