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喝了很多。


    面前的红酒瓶空了,旁边的白兰地也下去不少。


    旁边,国外实验室的同僚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听不清,也不想听。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那部手机上。


    屏幕亮着,是姜仲夜发来的消息。


    【姜仲夜:教授,您晚上要回家吃饭吗?】


    消息发来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他没有回。


    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他按熄了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扶手上。


    看不见了。


    可那条消息还刻在脑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回家。


    那个词让他的胸口闷了一下。


    沈昼闭了闭眼,靠在沙发背上,感觉到酒精在血管里流淌,让四肢发沉,让思维变得迟钝。


    但有些东西,反而更清晰了。


    他发现,自己和姜仲夜的底色,还是一样的。


    遇到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事情,就会下意识逃避。


    当初姜仲夜躲他,不就是因为发现了他对自己产生了不可控的念头吗?


    那段时间姜仲夜见他就跑,眼神躲闪,连实验室都不敢多待。


    那时候他以为姜仲夜只是怕他,现在才明白,那是在怕自己。


    姜仲夜怕控制不住,怕越陷越深,怕产生不可控的变量,一旦靠近就再也退不回来。


    沈昼扯了扯嘴角。


    该说不说,他俩还真是一个人。


    沈昼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向下。


    曾经的自己,那个在异国他乡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害怕,也想要逃避。


    只是他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面对一切,被逼着往前走,哪怕害怕得牙关都在打颤,也不能停下来。


    因为没有退路。


    没有人会在后面接着他。


    后来他成功了,他以为那些软弱、那些恐惧,那些念头,早就被自己强制磨平了。


    可是姜仲夜一出现,那些东西全回来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又开始逃避了。


    不敢面对姜仲夜,不敢回他的消息,不敢想回家以后要怎么面对那双眼睛。


    他太久没有尝过这种无力的滋味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害怕任何东西。


    可姜仲夜就是有这种本事,能把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那堵墙,一块砖一块砖地拆掉。


    沈昼垂眸,看着手里那部被翻过去的手机。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沈昼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又亮了。


    那条消息还在,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催促,没有追问。


    沈昼靠回沙发里,闭上阵阵眩晕的眼睛,把手机攥紧,指节泛白。


    旁边的同僚凑过来,脸上带着酒意:“嘿,沈,你还好吗?”


    沈昼没动。


    同僚又凑近了一点,歪着头看他的脸。


    “什么?”


    “你在喊谁啊……什么姜仲夜?”


    沈昼愣了一下,脑子里一片混沌,眼睛像是灌铁了,让他抬不起眼皮。


    他喊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像是烧红的铁,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65章 酒会


    刚熬完实验室的进度,姜仲夜拖着有点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他换了鞋,刚准备上楼,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微微一怔。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沈昼。


    沈昼这个时间打电话?


    他赶紧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教授?”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口音很奇怪,像是外国人,旁边带着嘈杂外语交流的背景音。


    “嘿,你就是姜仲夜?沈喝醉了,你能来接一下吗?”


    姜仲夜愣了一下。


    喝醉了?


    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沈……沈昼吗?”


    “对。”


    “你们在哪里?”姜仲夜转身就往外走。


    男人报了一个地址,听起来像是某个高级会所。


    姜仲夜挂了电话,跑出小区,拦了辆的士就朝目的地赶去。


    出租车停在一个看起来很豪华的地方。


    下车的时候,姜仲夜看着眼前的建筑。


    那是一座三层独栋的建筑,外观低调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高级感。


    门口铺着深色的大理石,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暖黄色的,照在停满门口的豪车上。


    时不时有人进出,穿着礼服,打着领结,女人穿着曳地的长裙,男人西装革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运动裤。


    和这里格格不入。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抬脚就往里跑。


    刚跑到门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伸手拦住了他。


    “你好,请出示邀请函。”


    姜仲夜愣住了:“邀请函?”


    “是的,先生。今晚是私人酒会,需要邀请函才能进入。”


    姜仲夜急了:“我是来找人的。沈昼,他喝醉了,我来接他。”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问:“沈院士?”


    姜仲夜连连点头:“对,沈昼。”


    那个保安摇了摇头,表情客气但语气坚决:


    “沈院士是我们的贵宾。在不能确认您身份的情况下,我们不能让您带走他。”


    姜仲夜心里一急,拿出手机,又拨了沈昼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姜仲夜?”


    低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醉意,但又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清醒。


    姜仲夜心里一喜,声音都拔高了些:


    “教授!您还好吗?刚刚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您喝醉了,让我来接您。”


    那边沉默了一瞬。


    “你在哪里?”


    “我在……”


    姜仲夜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大门,“我在这个地方的门口。有两个保安拦着我,说没有邀请函不让进。”


    “嗯。”沈昼说,“你在那里等着,别乱跑。”


    电话挂断了。


    姜仲夜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别乱跑?


    他眨了眨眼,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根,喃喃道:“我又不是小朋友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走到门口的旁边,在一个装饰性的长椅上坐下来。


    等了一会儿,姜仲夜抬起头,看到沈昼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晚穿着剪裁考究的衬衫和马甲,外面套着笔挺修身的西装外套。


    他看起来喝得确实有点多,眉眼间带着疲惫,走路的时候步子微微有些不稳。


    但即使这样,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履依旧沉稳,只是比平时慢了一点。


    姜仲夜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


    门口的两个保安看到沈昼,同时微微欠身。


    “沈院士。”


    沈昼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姜仲夜身上。


    他走到姜仲夜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点沙哑。


    “跟我来。”


    姜仲夜跟在他身后,走进那扇刚才拦住他的大门。


    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奢华。


    舒缓的音乐流淌在空气中,挑高的大厅里吊着水晶灯。


    穿着礼服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拿着高脚杯,低声交谈。


    姜仲夜看着那些穿着华服的人,下意识往沈昼身边靠了靠。


    他小声问:“教授……我们还不回去吗?”


    沈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


    “我还有点事。”他说,“你不要乱跑,跟着我就行。”


    姜仲夜点点头:“嗯,好。”


    沈昼带着他穿过人群,来到一处宽敞的卡座。


    卡座很大,软包的沙发,深色的木质茶几,和周围的热闹隔开一点距离。


    “你就在这里坐着等我。”沈昼说。


    姜仲夜乖乖坐下:“好。”


    沈昼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一个穿着马甲的侍者立刻走了过来。


    “给他上一杯……饮料。”他顿了顿,“不含酒精的。”


    侍者微笑着点头:“好的,先生。”


    沈昼低下头,对姜仲夜说:“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待会儿回来找你。”


    姜仲夜点点头。


    沈昼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姜仲夜一个人坐在卡座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


    到处都是人,穿着西装的男人,穿着礼服的女人,他们端着酒杯,微笑着交谈。


    有几个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像是法语,又像是什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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