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疯子!!”
“姜仲夜!你答应过我会放了她们的!你答应了的!”
男人猛地站起来,眼眶裂开,血丝从眼白蔓延到瞳孔边缘,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往姜仲夜的方向扑过去,被身后的人死死拽住,肩膀被按着往下压。
可他还在挣扎,指甲抠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指甲盖掀翻了,血从指尖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埃里克说得没错!他说得一点都没错!没了陆昭你就是一条没有链条束缚的疯狗!!”
他的声音撕裂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姜仲夜你就是个疯子!如今你自己想要寻死,还要拉着所有人一起给你陪葬!你就是个疯子!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姜仲夜放下交叠的腿,站起来,垂眸看着那个男人。
看着他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拼命扭动,拼命挣扎,拼命往他脚下爬。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波澜,甚至带着一点赞同的意思。
“疯子吗?”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茶几上放着一把枪,枪身漆黑。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去,握住它,指尖搭在扳机上,缓缓举起。
“或许,我早就疯了吧。”
扳机扣动。
“砰——”
男人的眼睛瞪到了极限,瞳孔里的光在一瞬间熄灭。
那张扭曲的脸上,愤怒、恐惧、绝望,所有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身体无力地垂下来,软塌塌地倒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血从他身下慢慢洇开,和旁边那三滩血迹汇在一起,流成一条细细的河。
姜仲夜放下手。
迈步从男人身边绕过,鞋底踩过血泊边缘,留下一串浅红色的脚印。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最后的缝隙里,能看见四具尸体安静地躺在暖黄的灯光下,有人蹲下来开始处理现场,动作熟练,沉默无声。
姜仲夜沿着走廊往外走。
步伐不急不缓,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肩头,把他那件深色衬衫照出一层柔和的暖意。
身旁跟着的下属快步跟上,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声音恭敬:
“姜博士,现在去处理埃里克吗?”
姜仲夜把玩着手中的枪支。
那枪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落回掌心,修长的手指从枪管摸到枪柄,又从枪柄摸回枪管。
他目光落在枪身上。
“不。”他淡淡开口。
下属一愣,脚步慢了半拍:“那……”
姜仲夜偏头看向他,举起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张年轻的脸。
他能看见对方湛蓝色的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温和平静的,唇角还带着笑的自己。
下属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钉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男人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真诚的抱歉,开口。
“先处理你。”
……
沈昼缓缓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
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城市夜间霓虹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暗的光影。
他沉默的坐起身,靠在床头。
被子滑到腰际,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皮肤是健康的血色,是一双正常的手。
比梦里那双手更大,更有力,
沈昼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喉结滚动了一下。
似乎梦里的血腥味道挥之不去,弥漫在咽喉里。
带着铁锈的腥甜,和灼烧感混在一起,从喉咙一路烧到胸腔,带来阵阵反胃的感觉。
沈昼垂下眼眸,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好久都没有梦到上辈子的事了。
他以为它们已经烂掉了,化掉了,变成泥土里再也长不出东西的废料了。
可没有。
它们还在。
像埋在地底的尸体,以为它已经烂透了,化成了泥,可某一天它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从泥土下面,伸出来,掐住你的喉咙。
那些腐烂发臭的东西,还是一样不少地跟着他过来了。
换一具身体,换一张脸,换一个名字……
可内里的东西还是那些。
像附骨之疽,永远都甩不掉。
沈昼缓缓松开拳头,掌心被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印,可他却不觉得疼。
好累。
似乎怎么都睡不够,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闭上眼睛。
任由黑暗把他整个人吞进去,连影子都没剩下。
第64章 姜仲夜?
学校实验室。
姜仲夜坐在座位上,撑着下巴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篇还没读完的文献,密密麻麻的英文,他盯着同一行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这段时间沈昼不在。
不仅是早出晚归的问题,连实验室都不常来了。
以前他偶尔还会来转转,问问进度,和学生们说几句话,但这两周几乎看不到他的人影。
旁边传来几个学长的聊天声。
“啊,沈教授其实不来还要好一点。”一个研二的学长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
旁边一个研一的学弟问:“为啥?”
“谁懂啊,我跟他差不多的年纪,他是教授,而我是学生。你知道站在他旁边压力有多大吗?”
学长一脸生无可恋,“每次他一来,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旁边一个学姐“啊”了一声,像是刚反应过来:
“我去,好像是啊。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沈教授和我们差不多大。”
另一个女同学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我看着他的时候,只记得两件事。第一件,帅,第二件,牛逼。”
几个人笑起来,实验室里难得热闹了一点。
那个研二学长摇头晃脑地感叹:“就是啊,哎,这就是天才和我们这种凡人的区别吗?好可怕。”
姜仲夜听着他们插科打诨,垂下眸。
确实。
沈昼年轻,才华横溢,长得又好看。
二十六岁的教授,在整个学术界都算最年轻的了。
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从容,笃定。
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透彻又清晰,从来不需要翻教案,好像那些东西本来就长在他脑子里一样。
他那样的人,站在哪里都是焦点。
温和,优秀,完美,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姜仲夜的手里的笔戳了戳纸面,戳出一个新的黑点。
自己有什么呢?
成绩不算拔尖,实验室都才刚刚入他门下,连文献都要反复读好几遍才能看懂。
站在沈昼身边的时候,他就像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被放在一颗发光的宝石旁边
不是不配,是太不配了。
可……沈昼还是选择了自己。
他甚至不知道沈昼为什么要对他好,不知道自己在沈昼眼里算什么。
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后辈?一个值得投资的学生?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昼是唯一一个对他好到这种地步的人。
从那个雨夜开始,一步一步,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带回家里,供他读书,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姜仲夜攥了攥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可他拿什么抓住沈昼呢?
凭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吗?凭那些小动作吗?
还是凭一个连文献都读不明白,成绩不算拔尖,除了沈昼的资助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十八岁少年吗?
他拿什么去留在一个二十六岁就站在学术界顶端的人身边?
拿什么去让那个人觉得,这个人是值得的,不是累赘,不是负担,不是一时心软捡回来的麻烦?
姜仲夜抿紧了唇,眯了眯眼。
他想起沈昼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想起那些学长学姐说起他时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的仰慕和佩服。
他喉结滚动,垂下眼眸,眼底藏着暗色。
不行,沈昼太优秀了。
想要抓住沈昼……
他也得努力点变得更优秀才行。
得让沈昼觉得,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是值得的,不是浪费时间的,不是养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而且……
姜仲夜深吸一口气。
他也不想永远做那个蹲在雨里,等着沈昼来给他撑伞的人。
他收回思绪,视线重新落在显示器上。
——
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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