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伸手,他只能躲,别人靠近,他只能退。


    林觉刚才那个缩回去的手,让他眼眶发酸。


    那是好意。


    那是关心。


    但他不能。


    剧烈的内心波动,让皮肤开始泛红。


    那股痒意,又开始蔓延了。


    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从血管里涌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抓心挠肝,无处可逃。


    姜仲夜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他蜷缩在冰凉的瓷砖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任由水流冲刷,任由那股痒意肆虐。


    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他的眼睛睁着。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


    沈昼坐在沙发上,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沈昼:明天我去接你。你晚上几点下课?】


    他知道姜仲夜的课程表,比自己的课表还熟。


    但他还是得问一下,不然太奇怪了。


    一个教授,怎么能对学生的课程安排那么清楚?


    他看了看时间。


    又两个小时了,姜仲夜还没回。


    沈昼皱眉。


    这个点,他应该在寝室里才对。


    想起这段时间姜仲夜的状态。


    那苍白的脸,那躲闪的眼神,那颤抖的声音……还有那些抓痕。


    沈昼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按下通话键。


    嘟——嘟——嘟——


    几声铃响后,电话被挂断了。


    沈昼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坐直了身体,刚准备打字询问情况,消息进来了。


    【姜仲夜:不用了沈教授,我明天可以自己搬。】


    沈昼盯着那行字。


    他眯起眼。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沈昼:好。】


    ……


    第30章 家长


    姜仲夜站在辅导员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办公室里开着暖黄色的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张和茶水混合的味道。


    辅导员陈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敲键盘。


    “陈老师。”


    姜仲夜走进去,把手里捏了一路的表格递过去,“这是我的走读申请。”


    陈诚接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表格上扫过,然后抬起头


    “走读需要家长同意,”他把表格放下,语气公事公办,“你家长同意了吗?”


    姜仲夜愣了一下。


    家长?


    他垂下眼眸,睫毛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我……我家人不管我的。可以直接盖章吗?”


    陈诚皱起眉头。


    “那不行。”他把表格往旁边一推,动作干脆。


    “需要征求家长的同意,不然不能退宿。学校有规定,万一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我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他抬头看着姜仲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语气放缓了一点。


    “你为什么要退宿?和室友的关系不好吗?”


    姜仲夜指尖蜷缩:“是我自己的问题。”


    陈诚看着他,叹了口气。


    那叹气里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像是处理过太多类似的问题。


    “还是那句话,退宿可以,但是得家长同意。”


    他把表格推回去,纸张在桌面上滑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先回去给你父母说好了再来吧。”


    姜仲夜垂眸,接过表格。


    “……好。”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


    姜仲夜拿出手机,给沈昼发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行字。


    【姜仲夜:抱歉沈教授,我没办法退宿,要家长同意才行……】


    消息发出去,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阴沉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风大了,吹得树枝乱晃。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姜仲夜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大雨。


    这个场景,好熟悉。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自己,那个浑身湿透的自己。那个无家可归的自己。


    当时是有家不能回。


    如今是有地方去,却恐惧回去。


    姜仲夜忽然觉得很累。


    好像不管他怎么努力,不管他逃到哪里,那些东西都会追上来。


    像影子,像诅咒,像这辈子都甩不掉的烙印。


    每当他觉得一切开始变好的时候,现实就会把他打回深渊里。


    他收起手机,走进雨里。


    雨比想象中更大。


    冰凉的雨点砸在脸上和身上,很快就把他浇透了。


    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又重又冷,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


    雷声轰隆,在头顶炸开,震得耳膜嗡嗡响。


    但他只是慢慢地走着,任由雨水浇灌。


    “姜仲夜?”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仲夜停下脚步,转过头。


    涂文雅举着伞,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她和朋友走在一起,看到他这副落汤鸡的样子,愣了一下,跟朋友打了声招呼,快步朝他跑来。


    伞举到他头顶。


    “你怎么在淋雨啊?你还好吗?”


    涂文雅皱着眉头,看着他浑身上下湿透的样子。


    姜仲夜看着她。


    那张脸被眼里的水雾模糊了,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心。


    涂文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更担心了,语气也急了点。


    “你脸色好差啊,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回去吧?”


    她伸出手,想要扶他的手臂。


    姜仲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涂文雅的手顿在半空,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姜仲夜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我……对不起。”他抿着唇,偏过头不看她。


    涂文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想起这段时间了解到的姜仲夜,他不喜欢被人碰到。


    涂文雅收起手,往前走了一步,和他并肩站着,语气轻快,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事。那我陪你回去吧?”


    姜仲夜捏紧了书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不用了。”


    他转身,大步走进雨里,离开了伞的遮挡。


    “诶,姜仲夜!”


    涂文雅追上去。


    但积水的路面太滑,她今天的鞋又不防滑,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面摔去。


    “啊——!”


    姜仲夜转过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她。


    那一刻太短,短到来不及思考。


    他只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柔软的,贴上自己被雨水浸湿的手臂衣料上。


    涂文雅稳住身体,抬起头,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啊,”她眨眨眼,声音有些不敢相信,“谢谢。”


    姜仲夜扶她了?!


    那个从来不碰别人的姜仲夜,居然扶她了?!


    看来自己还是特殊的嘛!


    她的嘴角刚扬起,就发现姜仲夜的脸色变得更差。


    那张苍白的脸,此刻白得像纸,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抖。


    然后他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手,转身跑了。


    脚步踉跄,踩起一路水花。


    涂文雅愣在原地,举着伞,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


    *


    姜仲夜冲回寝室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冷的。


    他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比冷更可怕的,是手上传来的感觉。


    那只扶过涂文雅的手,那只被触碰过的手臂,此刻开始发麻,发热。


    那种熟悉的痒意,正在从那块皮肤开始,蔓延。


    “不……”


    他捂着手臂,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不要……”


    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徐天赐满脸怒气地冲进来。


    他看到姜仲夜那副落汤鸡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哟,这是怎么了?”


    他目光在姜仲夜身上转了一圈,从头到脚,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我之前就说了,你要是不喜欢涂文雅,就别吊着人家。”


    他声音越来越大:“不是说不爱和别人接触吗?刚刚还摸人家的手?操场上那么多人看着,你他妈摸得挺起劲啊?”


    徐天赐几步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墙上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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