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在看,姜仲夜看书的时候他在看,姜仲夜背对着他躺下的时候,那道目光依然存在。


    那道目光,像是黏在姜仲夜身上一样,甩不掉,躲不开,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


    这让姜仲夜头皮发麻。


    像是自己的秘密,正在被一点点窥探。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身对着墙,背对着徐天赐的方向。


    但他总感觉那道目光还在,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他后背,让他浑身紧绷,无法放松。


    他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眼下的青黑也越来越重。


    吃饭的时候没胃口,睡觉的时候睡不着,坐在实验室里也会走神。


    连周顺都忍不住问了好几次,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姜仲夜都摇头说没事。


    但每天晚上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抱着那件外套,都会睁着眼睛到很晚。


    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句话。


    “有病。”


    他知道徐天赐在试探他。


    但他不知道徐天赐到底看出了什么,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只知道,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


    这一切,沈昼都看在眼里。


    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众人。


    台下的姜仲夜,又走神了。


    那双眼睛盯着课本,但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姜仲夜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具空壳。


    沈昼的眉头微微皱起。


    姜仲夜的状态,很不对劲。


    一周前还好好的,还能在实验室认真做事,甚至偶尔还能和周顺笑一下。


    但现在那张脸上,一点活气都没有。


    沈昼撑着台面的指尖微微用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但那股烦躁,像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出不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躁。


    但看着姜仲夜那个样子,他胸口就像压了一块石头。


    连带着语气也没有平常那么温和了。


    他抽人起来回答问题。


    一个男生站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都没答出来,额头开始冒汗。


    以往这种时候,沈昼会含笑说“下次得注意听课了”,然后让人坐下。


    但今天沈昼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偏淡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一点冷意。


    “坐吧。认真听讲。”


    那语气冷淡的,和平时的沈昼像是两个人。


    男生坐下的时候,脸都白了,低着头不敢再看讲台。


    整个阶梯教室里,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走神。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课本,假装自己在认真听讲。


    姜仲夜也低着头。


    周顺小心翼翼地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这两天的沈教授,似乎心情不太好啊。”


    姜仲夜抬起头,看向台上,视线刚好和沈昼对上。


    那双偏淡的眸子看着他,像只是随意一瞥。


    姜仲夜快速地垂下头,不敢再看。


    “可、可能是吧。”他声音有些发紧。


    下课铃响。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姜仲夜也低着头,把本子合上。


    “姜仲夜同学。”


    低沉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姜仲夜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


    沈昼正看着他,那双平时温润的眼睛,此刻看不出什么情绪。


    “来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一个教室的人,齐刷刷地看着姜仲夜。


    周顺在旁边,眼睛都瞪圆了。


    “卧槽兄弟,你干嘛了?惹到沈教授了吗?”


    姜仲夜茫然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措:“没有啊,我、我最近都没跟沈教授说话……”


    他想了想。


    难道是最近自己的实验结果很差劲?还是跑数据的时候出了什么大问题?沈昼要把他喊过去骂?


    他看着沈昼离开的方向,手心开始出汗。


    第22章 难搞的十八岁


    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面很安静。


    如今已经是深秋,空气里带着凉意,从门缝里渗进来,让姜仲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走到沈昼面前。


    办公桌很大,深色的木质,上面摆着几摞资料,一台电脑,和几个他看不懂的模型。


    沈昼就坐在那后面,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姜仲夜,那双平时温润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姜仲夜看不懂的东西。


    复杂难辨,像是一层薄雾后面藏着什么,看不透,也猜不出。


    姜仲夜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攥住卫衣的袖口,声音有些发紧:“沈教授,您找我有事吗?”


    沈昼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在姜仲夜脸上停留了几秒。


    目光不重,却让姜仲夜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看穿了一样,无处可藏。


    姜仲夜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盯着地面某处。


    “坐。”沈昼说。


    姜仲夜愣了一下,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坐得很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等着被训话的学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的风声很轻,偶尔能听见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姜仲夜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心跳得很快。


    紧张的想沈昼待会儿可能要说什么,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就在姜仲夜几乎快在这片沉默中窒息的时候,沈昼开口了。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姜仲夜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攥出几道褶皱。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沈昼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越发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姜仲夜喊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方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了。


    那些话,那些藏在最深处的秘密,怎么可能轻易说出口?


    姜仲夜不可能说,就像当年的自己,打死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他把姜仲夜喊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到姜仲夜那张苍白的脸,就忍不住想……


    想做点什么。


    但看着姜仲夜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躲闪的眼睛,还有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他又感到烦躁。


    那种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因为姜仲夜坐在他面前,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你曾经就是这样的人。


    你以为终于甩脱的自己,如今就以这种样子重新出现在你面前提醒着他。


    这就是你过去的样子。


    懦弱,敏感,自卑,战战兢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你恨不得埋在最深处的自己,就坐在对面,活生生地,用那双眼睛看着你。


    沈昼忽然感觉到一阵难受,从胸口深处翻涌上来的黏稠的难受。


    这种难受,他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恐怕至少有二十多年没经历过了。


    他以为自己给了姜仲夜一个崭新的开始,一条不一样的轨迹。


    但看到的,还是曾经的自己。


    沈昼闭了闭眼睛,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可是……这个年纪的自己就是这么敏感懦弱啊。


    像一只惊弓之鸟,别人稍微靠近一点就想逃。


    会因为别人的话就整夜整夜睡不着,遇到事情只会憋在心里,一个人把自己关起来慢慢腐烂。


    他睁开眼,看向姜仲夜,那双眼睛里,有一丝疲惫。


    那个少年还垂着头,肩膀微微绷紧,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沈昼的喉咙动了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可以给我说。我是你的资助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姜仲夜猛地抬起头,看着沈昼。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昼皱了皱眉。


    “什么?”


    姜仲夜的喉结滚了滚。


    “为什么……您会选择……我?”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很久。


    从知道沈昼是资助人那天起,就在想。


    沈昼张了张嘴。


    他想说和之前一样的话:不想看到一个好苗子被埋没。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安全,妥帖,滴水不漏。


    但话到嘴边,他看着姜仲夜那双眼睛,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半晌,他垂下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