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说的话,真正想和对方说的是,能不能陪我看一场雪。


    他们还没能一起见到一场真正的雪。


    这个心愿不大不小,但是很适合写在信件上,当作情书。


    客观来讲,这件事情也未必能顺利完成,他们居住的城市,一年四季不下雪也是常态,但是那也没关系。


    毕竟这个世界虽然很大,但是也很近,能容得下两个人再次相遇。


    而人生长长长,总少不了一场雪。


    (世界二,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到这里就完结啦,最后收尾是现实世界。


    后面可能会有一点番外,不过要等写完现实世界之后啦。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感谢你们的陪伴,鞠躬。


    第57章 前世


    贺悬第一次见到凌樾是在高中。


    在高中时, 凌樾在年级也算是有名,一是因为他的成绩稳坐第一宝座,板上钉钉的名校选手;二是因为显赫的家世,舞蹈家的妈、作家的爸, 学音乐的姐姐, 天之骄子的他。


    不过这些都与学习很差的穷学生无关, 不足以引起贺悬的注意。


    最先引起贺悬注意的是凌樾糟糕的性格。


    贺悬认为凌樾眼高于顶,为人处事时一直端着那副高傲的嘴脸。


    呵呵,假清高。


    贺悬面无表情和凌樾擦肩而过,转头就在空中抛了个白眼。


    对于一个富家子弟来说, 这样的脾气当然不算什么,只是贺悬才不管你的身份, 不爽就是不爽。


    看得他总想撸起袖子和人干一架。


    不过两人的第一次交锋是贺悬占据下风, 这位年级第一不仅是他们班的班长, 还兼任查纪律的红袖章。


    贺悬因没戴校徽,被他记下一笔。


    面无表情在记录册上写下贺悬名字时, 凌樾开口还是那副平淡的语调, “同学,有意见吗?”


    客观来讲, 没有意见,校徽确实是没带。


    昨天跟人打架的时候,贺悬的校徽不小心掉了, 被人狠狠一踩,就此牺牲。


    但是贺悬显然不是客观的人。


    他把校徽残骸从兜里掏出来,“这不是在这里?这样总可以了吧。”


    别人向红袖章求情时, 总是低伏做小,姿态放得很低, 怕是没有人像他一样,求情说的像是宣战。


    其实贺悬根本不在意记不记名字,毕竟就算叫家长,也没人来,他只是很想惹一惹这样的人。


    “不行。”凌樾丝毫没有被他不客气的态度激怒,平静地解释,“学校的要求是佩戴。”


    名字被端端正正写下来,贺悬多看了两眼,没想到自己的名字有一天能被写得这么潇洒。


    “另外,校徽不能损坏,你可以再申请一枚。”凌樾的目光落在那堆残骸上,多余解释了一句,便离开了。


    贺悬轻佻地盯着这人挺拔的背影,内心冷笑,果然很傲慢。


    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


    这类人在他心中有一套通用的模板,行为上仗着自己拥有的权利为所欲为,举止中看不惯像他这样不务正业的学生,言语间又最擅长踩一捧一,借此突出他们的能力。


    他认定凌樾是其中一种,但懒得去想究竟是哪个分支,毕竟也不同路。毕竟,贺悬可以肯定,凌樾对自己的初印象也绝对不好。


    “好吧。”贺悬耸了耸肩膀,“那随便你。”


    从那天打交道开始,两个在班级从未说过话的人竟然开始频繁交集。


    先是班级换座位,吊车尾的贺悬被安排坐在班长大人的身侧,彼此看不惯的两人竟然要朝夕相见,简直是精神折磨。


    何况,班长大人对自己要求严格,贺悬不仅没人说话,更有甚者,他被班长过分认真的态度敦促,竟然某次在课间放弃睡眠,翻开了作业本。


    写了两道题后幡然醒悟,质问自己这是在做什么,随后立即放下作业安心补觉去了。


    除了朝夕相伴,他们每天早晨还会在校门口见面,如同打卡一般。


    这可能要归因于贺悬的外婆,因身体原因,外婆不得不住院治疗,作为外婆唯一的亲属,贺悬那段时间下课就往医院跑,早读前又要赶到学校,因此迟到成了常事,自然与红袖章同学交集激增。


    当然,每次见面都很简短,凌樾写下迟到人员名字,再说出几句人机一般的语句,诸如“按照校规,应该在早读铃三分钟前赶到”、“不允许在校内奔跑”。


    两人虽在一个班,但是不会同路,有时是贺悬快走两步到前面,凌樾不急不缓的步子缀在身后;有时是凌樾收了本子转身,贺悬刻意放慢脚步。


    简而言之,没有接触的必要。


    这样的平静在某一天早晨被打破。


    凌樾照旧记下了贺悬的名字,正要抬头说校规时,忽然短暂怔愣了一下。


    贺悬的眼皮有些薄肿,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不久前刚刚哭过。


    贺悬很坦然地任他瞧,丝毫不怕被他看见,一是早晨医生的话实在是有些打击人,他现在没心思想别的。二是凌樾这人如同NPC,估计脑子里都没有容量存他的档。


    他点了下头,率先迈开步子。


    几秒后,沉稳的脚步声照常响起,但是随后,竟然稍稍急促了些。而后,贺悬的肩膀被人轻轻一点。


    一张创可贴递过来,递给他东西的人没说话,点了下头,迈开步子反超了他。


    贺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愣愣接过这枚创可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今早不小心磕到了额角。


    这是贺悬第一次对他讨厌的那类人对态度产生松动,也许傲慢的人有千百种面孔,并不能以一套模板推而广之。


    贺悬接受了凌樾一张创可贴,不太好意思总迟到了,从医院出来后,便会跑着赶往学校,两个人早晨的固定会面便断了一段时间。


    贺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直到几天后,做完课间操后,贺悬回到教室,发现他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新的校徽。


    “……这是?”


    “刚刚班长放在你桌子上的。”同学说。


    贺悬抓了抓头发,不知道班长此番意欲何为,他叫住一个同学,“最近有新的纪律要求吗?”


    那人说:“不久前说过要加强学生的发型管理,你这个头发可能会被约谈。”


    贺悬觉得自己明白班长的意思了。


    第二天,他很给面子地把自己那头黄毛染成了黑色,踩点到达校门口时,特地在凌樾身边转了一遭,示意,头发已染黑,不欠。


    之前他顶着一头黄毛,倒不是因为他喜欢,只是这样看起来不好惹,能帮他减少一点麻烦。


    凌樾静静盯着他几秒,率先移开了眼神。


    青春期的学生刚刚拥有性别意识,开始和成年人一样,为对视附赠上意义,比如他们每次眼神交锋,贺悬都单方面将其视为一场战争。


    这是贺悬第一次在这场对视游戏中获得胜利。


    临近期末,学校确实开始彻查纪律情况,班主任趁着晚课找经常违纪的同学进行约谈。贺悬本以为自己榜上有名,但直到晚自习结束,也没被点名。


    “班长。”贺悬问他,“我迟到了那么多次,一共扣了多少分啊?”


    凌樾终于从题目中抬眼,给他解释:“改了规则,在打上课铃前到教室,就不会记名。”


    “是啊,你没注意吗?”旁边的同学解释:“红袖章后来只在教学楼蹲守,抓上课还没到教室的人。”


    贺悬:“?”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那这个人每天还守着校门口,图什么?


    贺悬觉得自己最初对此人的印象可能有误,或许他属于第三种傲慢人群,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


    他给凌樾写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真是个好人。


    收到那张纸时,凌樾正在做题,随意看了一眼内容,便将纸端正折了起来,继续做题。题目写到一半,笔尖一顿,贺悬看见他又把纸展开,用红色的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工整的问号。


    贺悬不由笑出声。


    和这样的人相处还挺有意思。他心想。


    贺悬难得在艰难的生活中得到一点乐趣。


    不过两个人确实是不同路的。


    比如凌樾问过贺悬,是否需要他帮助贺悬的学习,对此,贺悬十分感动,然后表示拒绝。


    实在是没那个精力,说实在的,他在医院陪护完之后,能够在课堂上保持精神就已经不错了,课间只想睡觉。


    不过他还是很感谢同桌,便又写了一张称赞凌樾的纸条,同样又得到了一个红色的问号。


    但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很久。在一个还算普通的早晨,外婆去世了。


    贺悬沉默地坐在医院走廊,一时间不知自己要做什么。他昨晚熬了太久,暂时没有力气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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