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枞觉得时间似乎对不上,眉头轻轻蹙起,“第一版是什么时候排出来的?”
导演思考片刻告诉他,“两年前吧。”
两年前。
那时就买下这首歌的版权了吗?
但是,当初他问陈砚深时,得到的回答是,最近才要到这首歌的版权。
宁枞回国之后、接下那部纪录片之前,中间隔了一段时间。陈砚深想必早就从颜慧语那里得知他回国的消息。宁枞原本还以为,陈砚深买下这首歌,是刻意向自己示好献殷勤。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样。
可他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宁枞僵在原地好一会,许久没有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人以为他这边网络卡顿,连声唤他。宁枞这才猛然回神,应了一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他们明明还处在分手的状态。宁枞知道自己会回来,但在陈砚深当时的视角里,甚至连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都是未知数。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那么早就买下这首歌的版权?
没等他想太多,他定的闹钟便响了,和陈砚深经纪人约好的时间到了,宁枞起身往外面走去。
经纪人将手里一叠整理好的纸张递到他面前。宁枞大致翻了翻,当初他画这些分镜时十分随性,有的画在剧本背面,有些则是在随手抓来的草稿纸上,顺序杂乱无章,现在却被理得很整齐。
一页页翻看下去,仿佛又将整部电影重新回味了一遍,只是中间难免缺了几页。
不过少了几页也无妨,并不打紧。
宁枞没在意,把东西收下了。
“他去领奖,你不跟着一起吗?”宁枞有些诧异,这样的场合,经纪人极少会不陪同。
“我打算带新人,让别人跟着他去了。”经纪人随口解释了一句,并未提及自己是受人叮嘱,要留在这里,盯着这位导演的一举一动。
宁枞点点头,他正巧有问题要问,“他接《云雾》这部戏是两年前吗?”
“嗯……对。”经纪人顿了顿,回想片刻,“应该是两年前夏天。”
她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还有个不错的电影剧本找上他,可是陈砚深推了,选了这个。
“他为什么会接这个本子?”宁枞心里也有些不解,这个剧本本身并不算出彩。
“大概是那会儿刚好找上他吧。”经纪人给出自己的猜测,“毕竟他一直想演舞台剧。”
宁枞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经纪人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正要起身告辞,宁枞终究没忍住,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排这部戏时,是你帮他谈下的歌曲版权吗?”
经纪人神色微微一滞,问他说的是谷光那首歌吗,宁枞点了点头。
“他没告诉过你吗?”经纪人面露惊讶,语气也有些怪。
“告诉我什么?”
“没什么。”经纪人若有所思,“只是觉得奇怪,我还以为,他费了这么大力气拿到的东西,得跟你大张旗鼓地邀功,好向你讨一点好处。”
宁枞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细想也是,谷光那首音乐是他写给自己的妻子的,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拿到授权的。
但他之前竟然没想到。
“我以为是你帮忙联系的。”
“哪有那么好找。”经纪人向他解释,“人家看不上钱,又跟我们没什么交情,版权一向是不给的。”
“那是……怎么拿到的?”
经纪人轻嗤一声,“他托了自己的老师,联系上了台北那边的一个制作人。这才搭上了关系。”
“可只有这层关系也不管用。”经纪人有些无奈,“因为他不仅想要这首歌,还想要改编权。”
说到这里,经纪人顿了顿,似乎不确定是否要讲给宁枞听,但最后,她叹了口气,还是说了,“他最后写了封手写信。你也知道,谷光那首歌是写给妻子的,他在信里写了为什么要用这首歌,写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之前我以为,我手上这个演员只会演戏,没想到……”
“没想到人家还有这种笔杆子功夫。”
宁枞完全没想到这么多,他的手不由得有些颤抖,险些将纸面揉皱。
“不过好在是拿到了版权。”经纪人说。
“我反正没见过那阵仗,跟写情书似的。不过人家这次倒是松了口,不仅给了授权,还说有机会可以见一面。只是后来事情太多,没见成。”
“他在信里说的什么?”宁枞勉强维持住了神色,轻声问道。
“具体的用词我记不太清了。”经纪人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导演,只想感慨年轻真好,那些太腻歪的话她是说不出来的。
“大概意思是说以后想要和你一起排吧。”
*
送走经纪人后,宁枞点开聊天框,想要给陈砚深发消息。
但最后打了一堆字,又删掉了。
直到宁枞回到家时,仍然没有回过神。
既然分开了,为什么……
在分开时还要这样做?
他想起询问陈砚深时,那人回答的语气很轻松,像是随手得到的一般不值一提。
出发在即,今天耽误的时间也不少,宁枞本应立刻收拾东西,却鬼使神差拿着这沓草图去了影音室。
之前他找过一遍,这里没有《沉落》的资源,但宁枞现在却觉得,或许没有碟片,但硬盘中会有也说不定。
他这么想着,拉开了一旁储物柜的抽屉。
他不太会随意翻动别人的东西,因此待了这么久,也只会拿表面上的碟片,并没动过这个储物柜。这个从未被拉开的抽屉里有几张碟片,宁枞拨开,本想找一找有没有硬盘,视线随意一扫,却定住了。
随即,他紧皱眉头,取出了抽屉角落里的一个象牙形状的雕塑。
他担心自己看错,发消息给贝维确认。
【你看这个眼熟吗?】
【什么?】贝维莫名:【这不就是咱们那部戏的道具吗?你怎么还留着?】
宁枞将这枚象牙雕塑攥进手里。
这是他在国外排演过的一部舞台剧,改编自萧伯纳的《皮格马利翁》,一位傲慢的教授和卖花女打赌,声称自己能在三个月内按照自己的心意塑造卖花女,谁知女孩被改造之后却觉醒了,不愿意再做他的作品。
皮格马利翁是一位雕刻家,也因此,他们准备了这枚月牙项链,在戏剧的高潮部分,卖花女会将这枚象征自己的月牙吊坠从脖子上扯下,向台下扔去,也许会有幸运的观众拾取到。
这枚吊坠用石膏雕刻而成,并不值钱。作为一次性道具,它有可能被人拾取、判断价值后扔掉,最终出现在垃圾桶;有可能被一些看戏的观众当作周边收起来,过段时间跟票根一起被遗忘。
怎么会在陈砚深手上?
这部戏只在国外演出过,如果没有在现场,如何能拿到呢?
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几天前,陈砚深和娄枝对视的那一眼。
宁枞立刻拨通颜慧语的电话。
颜慧语接的很快,似乎早有预料,“我总觉得你要给我打电话,想问什么?”
宁枞先试探,“你知道他去过美国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知道啊。”颜慧语坦白,“是我告诉他的。”
“他是去找我?”宁枞问。
“不然呢。”颜慧语莫名其妙,“你怎么发现的,他让我不要说来着。”
宁枞没说自己发现了这些,只提到了上次见面吃饭时,娄枝和陈砚深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
“可能因为他们两个见过面。”颜慧语回忆道:“当时他应该是来找你的,不过你在参加电影节,刚好错过了。”
提到这件事,宁枞印象比较深,当时娄枝的病情反复加重,他忙得焦头烂额,是很不想回忆的一段时光。
但自己参加电影节时,这部戏仅仅是在编排阶段,那他去过不止一次吗?
挂断电话,宁枞的手还是在细微地发抖,他下意识想要找到一个尖锐的东西握在手里,但他想到什么,立刻制止了自己。
起码在这里不行。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腕,深吸几口气。
这枚雕塑下面还有一张纸,宁枞取出来,用对待蝉翼般谨慎的态度,轻轻将它打开。
上面有一行字。
【我的创造者,请你做我的爱人。】
第46章 缪斯
宁枞的航班因事延误了几小时, 抵达会场时已经很晚。
贝维在场外等他,见他走来,冲他挤眼,“你猜有谁来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