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时,宁枞闻到了一股酒气,这人刚喝下的并非全是水,此时身上是沾了些味道的。
在这样的天气,穿着厚重的西装,但是这人竟然没出汗,他似乎本身就比其他人要沉静一些。
沉静的长官评判这位嫌疑人,“勉强通过。”
而后走回了演区。
东洋人还在等他回答,问他是否发现了什么,景明说没有,刚刚搜查了一番,这里一切正常。
台下的宁枞觉得腰间有些痒,伸手一捞,有人给他塞了张纸条。
上面写着,演出结束后见。
宁枞沉默片刻,将那纸条揉了揉,塞进裤兜。
第一场戏演完,观众被引导至下一个房间,宁枞看过零星几个片段,知道大致剧情,不想跟着人流走,便找了条小路。
“先生,要来一盒烟吗?”沉浸式的戏细节果然到位,烟贩子拿着匣子向他展示。
这种戏自然不允许买卖,匣子里也只有被剪下来的烟标。
宁枞说:“不用了。”
“好的,先生。”烟贩似乎是随口一说,“如果不忙,也可以去广播站那边转转,听说不久后会有一场精彩的演出。”
广播站设在巷子的尽头,应该是最后一场演出的场地,但烟贩的话引导性太强,宁枞猜测可能是隐藏的人物彩蛋,便率先去了那边。
或许是为了逼真,巷子尽头还停了几辆黄包车,有一个小孩坐在旁边。
见到他,小孩问:“你见过我妹妹吗?”
“你在找妹妹?”宁枞问。
但是这次小孩没有回答,沉默地离开了。
宁枞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角落里的车夫在窃窃私语。
“他妹妹还没找到?”
“这么多年了,早不可能了。”
没等宁枞上前去问,方才沉默的广播此时开始播放,只是传播范围有限,尚在室内看戏的观众并不知晓。广播中,女声播放了一则寻人启事,呼吁大家为走失的小孩提供帮助。
宁枞更加确定这是彩蛋,便上网查询。
【在宏大的叙事之外,更想看到一些普通的小事。】
这是一篇推荐帖,博主说由于自己入场晚了,阴差阳错解锁了一个隐藏的支线,在广播站那个场景中,会有一个小孩,叫小石头,他是个拉车夫,在整场戏的演出中都会枯坐在小巷尽头,因为在前些日子的战乱中,他的妹妹不见了,而这里的广播每隔十分钟会播放一则寻人启事,他坚信里面有一条是妹妹的。
戏中并没有给出更多的细节,只是呈现了普通人的生活切片,让人窥探到当时生活的一角。
这条支线已经走完,但宁枞脑子有些乱,不想去探索新的剧情了,便一直在这里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的寻人启事播报停止,那些车夫起身离开。
下一秒,最后一间房的门被打开,观众们一涌而出,被带领着来到了这里,宁枞站起身,这是最后一场公审戏,也是整部戏的高.潮。
废弃的戏台被当作了公审台,不多时,方才在酒馆中面对东洋人侃侃而谈的景明被带上来,此时他的神色黯淡,押解他的人在他面前放下两个投票箱,一个是有罪,一个是无罪。
审判台上,众人面前是一堆资料,不同的声音响起,有人说这人通敌叛国,也有人主动举证,希望能为景明洗清冤屈。
整场戏中,观众有可能因为进入不同的房间,而有不同的视角,此时,他们对这位公审台上的人的认知都是片面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广播的声音响起,观众可以根据对故事的了解,自由投票。
初始数值,认为景明有罪的票数呈压倒性,而随着观众上前投票,计数器的数字不停变化,最终实现了反超,各位观众帮助景明扭转了结局,他最终被判处无罪。
结局,景明被释放,他没有立刻走下台。公审台背后是一面墙,景明爬上高墙,天下的乌云慢慢移开,月亮重新冒了出来,他坐在墙上,张开了手臂。
戏台上的幕布落下,广播在昏暗的天空尽头响起:“感谢今夜每位前来的观众,祝您好梦。”
台下观众沉默片刻,齐齐鼓掌。
在一阵一阵的鼓掌声中,观众准备离场,广播中的谢幕音乐响起,最初是纯音乐的旋律,几秒后,哀婉的歌词出现,十分耳熟,是几天前宁枞在陈砚深车内听过的那首。
不对,可能耳熟并不是因为这个。
“这个音乐是不是抄袭啊,跟谷光那首歌那么像……”
宁枞听到旁边的小姑娘这么说。
她哼了几个调子,“是不是一样。”
“你居然能听出来!”另一人回答,“当然不是抄的,不过确实是买了那首歌的版权改编的。你不觉得这歌的调性跟这场戏很适配吗?”
那人了然:“哦哦,怪不得。”
宁枞握着纸条的手蓦然一紧。
谷光那首音乐,他也在车上放过,并且是他说的,如果以后要排一部舞台剧,一定要选择它来当片尾曲。
*
散场后,宁枞没管那张纸条,又折回Gitane,平时不演出时,这里就是真正的酒馆。
老板惊讶于这时候竟然有人,问他要不要喝明星同款,方才演出时的那种酒,宁枞说行,要了几杯,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喝。
喝到第三杯时,手机弹出小武的消息,问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宁枞回了个:【嗯。】
那边没再回话。
下一秒,他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那位塞纸条的影帝。
空白的对话框终于被人打破。
【在哪。】
宁枞提了提嘴角,回道。
【小武不是在你旁边?当然是离开了。】
那边隔了段时间才发,还是在问。
【要去哪。】
宁枞垂下眼睫,这次终于回。
【骗你的。】
【我在Gitane。】
他发了条语音。
“你来接我一下。”宁枞轻声说。
两人距离不远,宁枞发完消息,正要去趟洗手间,刚走到门外,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掀翻,一股蛮力把他抵在墙上。
来人似乎经过了一场焦急的赶路,此时呼吸粗重地落在他的脸侧,嘴唇离他很近。
未能及时判断此人的动作是本心还是酒精驱使,不过就算醉也只是三分,于是宁枞只是轻轻提醒了一下,“你确定要在这里?”
陈砚深将宁枞困在这逼仄的一处,“你今天就走?”
宁枞这次很疑惑,“你下午不是听到我讲电话了吗?”
陈砚深的呼吸有些乱,他偏开头平静下来。
宁枞垂下眼,终于还是问出口:“我刚刚听到了谢幕曲。”
陈砚深视线落在他身上。
宁枞幅度很小地笑了下,“是你买下来的吗?”
陈砚深沉默了,就是默认。
见宁枞没答,他带着酒气轻笑了一声,“吓到你了吗?”
“这首歌的版权是什么时候买下来的?”宁枞勉强挤出一个笑,问他。
其实是分开的第二年,陈砚深就找人谈了这个版权。当初他在一则采访中听到宁枞说,未来有排演舞台剧的想法,就把版权买下来了。
但他改了个说法,“不久前。”
宁枞了然般点点头,“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陈砚深嗤笑一声,捏起他的下巴,一边端详一边反问,“你一直都很清楚。”
宁枞毫不避讳地回视,坦然道:“嗯。你不也是吗?”
这几天,他们之间表面的相处十分平静,但波澜全在看不见的地方。
更确切一点说,从再见面的第一眼开始,身体就产生了反应,只是他们在忍。
宁枞知道剧组没有房间是陈砚深安排的。
陈砚深也知道他那时候的推拒是在说反话。
但两人都没再更进一步。
所以这些天欲擒故纵,只抛钩子,语焉不详,双方都想让对方先开口。
直到今天,宁枞见到陈砚深在听他电话,故意说要立刻走,而陈砚深找人给他送票,让他结束后稍等。这场拉锯结束了,跟之前一样,仍旧是陈砚深率先打破了沉默的对话框,问他今晚要去哪。
而宁枞会给出相应的回复。
他抱住陈砚深,小声说:“去哪都可以,随便你怎样。”
第38章 补偿
街景掠过窗外飞逝而过, 宁枞被安置在后座,哪怕是在路上也不安分,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囔着,骚扰驾驶员。
陈砚深将车载音乐关闭, 仔细听着醉鬼说话。
“怎么一直是绿灯?”后排的人很不满。
“嗯。”他耐心地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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