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天散落的香槟金色礼花中,贺纾安大步走下舞台,当着一众名流与无数摄像头的面,低头吻上了坐在第一排,手捧着大束的蓝玫瑰,正准备拄拐上台献花的陆知铮。


    两人十指相扣,再也没有放开。


    沙龙结束后的深夜,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大平层内铺上了一地静谧的银白。


    “呼。终于可以摘了,这领结戴起来居然这么难受。”


    陆知铮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脖子上那条和贺纾安同款的真丝领结,也不顾换下身上的高级西装,大步来到了书房的桌前,又重新翻开了那本白天没看完的考研真题,嘴里对着重点标记念念有词,迫使自己尽快重新进入学习状态。


    “陆知铮同学。”身侧传来一声低沉中带着笑意的调侃。贺纾安脱了白色的西装外套,法式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修长的身影慵懒地斜靠在书桌旁:


    “今晚这么重要的基金会发布活动才刚刚圆满结束,你回了都不跟我庆祝一下,立刻就继续刷题?”


    陆知铮放下了手中的笔,真诚地问:“你想怎么庆祝?”


    看眼前人这双写满了老实的灰眼睛,贺纾安俯身凑过去,在陆知铮的薄唇上偷了个香,手指拨弄他颈侧的碎发,诱惑道:


    “你就不打算给辛苦了一天的自己放个假,顺便犒劳一下你嗷嗷待哺的男友?”


    陆知铮被颈侧的微痒弄得缩了缩脖子,反手勾住贺纾安结实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搂了一把:“安安,别闹。等我把这道主观题的解析背完,之前忘得一干二净,好不容易今天找到了点思路。我很快,五分钟。”


    贺纾看到陆知铮一旁还放着双拐,就这么分秒必争地学起来的架势,无奈又宠溺地松开了调戏陆知铮的手,直起身来:


    “行,都听你的。不过我这个兼职陪读可已经等不及要正式上任了。五分钟后你要是背不出来,我可要跟你收‘学费’。”


    陆知铮扑哧一声笑了,看着贺纾安那双在灯下好看又温柔的眼,年轻的心怦怦跳动起来,一手撑着桌沿直起身,主动凑上去吻住了贺纾安的唇。


    淡淡的乌木香气在两人身边弥漫开来,两人在桌旁歪腻了一会儿,彼此身上的衣服都乱了。


    贺纾安知道陆知铮还想要学习,便没了更深入的动作,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知铮。昨晚我发现暗室里的保险柜,后来又被人用密码打开过一次。所以,保险柜里的东西,你是不是早就已经全部看过了?”


    陆知铮握着中性笔的手指指节微微一顿,他知道贺纾安说的是什么,保险柜里除了他送出的那只小翠鸟,还有贺纾安在饱受焦虑症折磨后的绝望之际,亲笔写下的遗书——他竟然想将所有财产,无条件地赠予自己这个甚至是卧底出身的健身教练。


    陆知铮的灰眼睛微微闪烁,点了点头:“……恩,都看过了。”


    “看完了,然后呢,就没有什么感想吗?”贺纾安见他这副紧绷的模样,反倒故意挑了挑眉,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地打趣道,“比如被我这个深情男友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以身相许之类的?”


    贺纾安本以为,陆知铮会羞涩,或者老老实实地把话应下来。


    可谁知,眼前的青年,眼眶却在一瞬之间,猝不及防地彻底红了。


    “感动什么啊……”陆知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时竟连话都说不出来,“我当时打开看到那张纸的时候,我都快要被你吓死了。”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又像是愤怒地盯着贺纾安,泪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想,如果你当时在觉耀山上真的、真的出了什么万一,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我宁愿我一辈子都是个没什么钱的健身教练……”


    大滴的眼泪终于还是顺着眼眶滑下来,陆知铮哽咽着说:“我只要你活着。”


    听到这声毫无保留,带着哭腔的告白,贺纾安的心头狠狠一跳,那些曾经的绝望与折磨,似乎都离他远去,剩下的,只有眼前这个爱他的青年含泪的面容。


    “傻瓜。”贺纾安一把将陆知铮狠狠拥进了自己的怀里,“瞎想什么呢,我现在不是还好好地在这儿吗?”


    陆知铮把满是泪水的脸深深地埋进贺纾安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顿了良久,陆知铮才在男人的胸前蹭了蹭,带着一丝鼻音道:“以后,你不许再拿那种东西开玩笑了。你得长命百岁,知道吗?”


    看着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敢单挑一帮打手的陆知铮,此刻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贺纾安心里柔软得要命,他温柔地摸了摸陆知铮毛茸茸的脑袋:


    “好,好,都听你的。以后家里大事小事,全由你说了算。”


    贺纾安说着,桃花眼里荡漾出几分揶揄的笑意,故意逗他:“不过,我倒有个问题。既然你刚刚说不要我的钱,那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图什么,嗯?”


    陆知铮听到这句调侃,终于慢吞吞地把头从男人宽阔的胸膛里抬起来。他的眼眶上还带着惹人怜爱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珠,一双灰眸如水洗过一般明亮。


    他顺着贺纾安的话头说:“那当然得看,你身上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贺纾安黑沉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仿佛有些为难道:“你连我的全部身家都不要,这可难说了:我现在受伤了,拉不了大提琴;从我爸那里继承来的遗产,要捐给基金会了;曾经的总裁职务,也没有了。难不成,你要我的——”


    陆知铮猛地上前,用嘴唇堵住了贺纾安的话,嘟哝道:“你才答应了我,不拿那种事情开玩笑。”他说的是贺纾安的命。


    贺纾安搂着他,弯着眼睛,发出一声低笑:“哪种事情?我说的,是我的余生。”


    贺纾安捧住了陆知铮的脸,比当众宣布基金会时还要更加郑重,一字一顿,如同在这一生的乐章末尾,落下最无悔的休止符:


    “我把我的余生都给你。陆知铮,你要吗?”


    【尾声】


    冬去春来,寒流彻底退散的时候,A市迎来了少有的暖春。


    研究生拟录取名单公示的那天下午,陆知铮看着网页上赫然挂在第一行的自己的名字,长吁了一口气。他本以为那扇要彻底对他关上的门,终于在自己的努力下,重新为他敞开。


    他等这一刻太久,当成真的时候,竟不觉得真实。倒是坐在他身旁的贺纾安大声欢呼起来,拉住他的手,说要出门兜风。


    经过大半年的复健,贺纾安原本打着石膏的左手早已恢复了日常机能,他开着那辆揽胜,带着陆知铮一路兜兜转转,看着春来街道两旁遍布的鲜花,最终来到了他们曾来过的那片森林公园的湖畔。


    故地重游,四周绿草如茵,湖边的垂柳发了新芽,与去年秋日全然是两种模样。


    陆知铮不由想到了上一次来时的情景,彼时两人还远没有完全建立信任,贺纾安的表白更像是人前作秀,而他心里装着贺明沛的任务,两人间隔着重重算计与谎言,就算有过短暂的快乐,却也如同浮光掠影。


    陆知铮看着暖阳照耀下,泛着粼粼金光的湖面,心想:这一次,没了贺纾安那些口不对心的“朋友”,没有了欺骗与顾虑,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车子在湖边稳稳停下。


    “安安,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来这儿?”陆知铮下车关上了车门,他腿上身上的那些伤,比贺纾安的左手还要更快恢复如初,平日里除了复习就是健身,走起路来身姿挺拔而又矫健。


    贺纾安没有立刻回答,有些神秘地勾了勾唇角,牵着陆知铮的手来到车的后方,继而给出了车钥匙,笑着说:


    “知铮,帮我拿一下后备箱里的东西。”


    陆知铮记得当初贺纾安表白时,似乎就是把车钥匙交给他,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几乎已经猜到了里面会是什么,心中却还是一股难以自抑的激动,按下了后备箱的开启键。


    后备箱盖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整片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海,就如一团烈火,在这和煦的春风里傲然盛放。浓郁的玫瑰花香瞬间将陆知铮温柔地包裹其中。


    “这……”陆知铮不知道该做什么表示,相比于上次他看到这一后备箱鲜花时的惶恐与不知所措,此刻的他又惊又喜,“这些都是你做的?”


    “恩。”贺纾安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与温柔,“铮铮,有件事,本来呢,我是想等到你研究生毕业时再做。可我转念一想,你那么优秀,万一你顺路又转了博,这一等,岂不是又要三年五载?金台大学里那么多青年才俊,我可不能被谁家小子半路截胡。”


    陆知铮被他逗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所以呢,你不要我读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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