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门框上的贺纾安抬起眼,在看到陆知铮这一身性感的紧身衣造型后, 目光微微一暗,喉结不可自制地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仿佛被磁石吸引一般迈开了双腿,等回神时,已然来到了陆知铮的身侧。
贺纾安伸手环住了青年的腰身,落地的穿衣镜里映出了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一个是西装衬衣的优雅,一个是紧身衣的禁欲野性。
“铮铮。”贺纾安将下巴搁在陆知铮宽厚的肩窝,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速干面料,不安分地轻轻摩挲陆知铮因紧张而微微紧绷的腹肌,沙哑地试探道,“我以前……是不是一直都很黏你?”
陆知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尖刺狠狠蜇了一下,被贺纾安这样从背后拥抱、抚摸,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却是保险柜里写着“让你衣食无忧”的那份遗嘱。
那时贺纾安明知被他欺骗、背叛,却依然为他谋划未来。而他此刻又在做什么,再一次欺骗贺纾安?
一股巨大的不安与愧疚袭上他的心头,陆知铮一时甚至没法面对镜中贺纾安那双眼睛,他猛地转身,反客为主地吻住了贺纾安那有些干燥的唇。
这个吻炽热,却又满是私欲,陆知铮的眼眶微微泛红,紧紧抱住了贺纾安:“安安……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要你别丢下我,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贺纾安默默观察着陆知铮的神色:如果陆知铮真是个对他图谋不轨的骗子,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了,好到此刻看他落泪,自己竟连带着揪心。
两人缠绵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陆知铮细心地替贺纾安换好衣服后,便驱车带他去了贺氏控股的博永医院。为了全面评估贺纾安的情况,医院里还派了最权威的精神科专家过来观察。
借护士给贺纾安伤口换药的空档,陆知铮带上门,来到了精神科医生一并来到了办公室:“医生,你看纾安现在这个遗忘症,有治好的希望吗?”
年过半百的医生缓缓道:“陆先生,遗忘症的治疗一直是个难题。目前的治疗方案一般都是以心理访谈为主,再辅助一些调理药物。”
陆知铮立刻问:“你是说,只要吃药就能治好?”
“坦白说,目前的药物干预技术在这个领域还不是很成熟,最后的效果也是因人而异。”医生摘下眼镜看向陆知铮,“如果患者本身没有恢复记忆的强烈的主观需求,一般我们还是建议采用温和的心理治疗方法。”
陆知铮的心跳滞了一拍,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问出了他心底最隐秘,也最为卑劣的问题:“那……如果不进行任何干预,他的记忆会自己恢复吗?”
“这就更难说了。”医生摇了摇头,“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可能需要几个月、几年,甚至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这两个词像是一剂带毒的强心针,深深扎进了陆知铮的心里。
如果一直不想起来,那贺纾安就会永远是现在这个满心满眼只有他,对他撒娇、依赖他的安安。而过去那些肮脏的背叛,以及焦虑症爆发时刺骨的绝望,就会永远被埋在地底。
陆知铮缓缓转过头,透过诊室明亮的玻璃窗,看着更配合护士缠新绷带的贺纾安,深吸了一口气,一个自私而疯狂的念头在心里疯狂增长:
要不就不治疗了吧。这样一来,或许他和他的安安,真的能这样糊涂却幸福地过完一辈子。
陆知铮从医生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回到VIP诊室,贺纾安已经换好了药,手上裹着新的绷带靠在窗边,一张俊脸在阳光下有些苍白。
“铮铮,医生怎么说?”见他进门,贺纾安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陆知铮死死掐着掌心,在脸上强撑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走到贺纾安的身边,故作轻松地撒谎:
“医生说,现在针对你这种遗忘症的特效药治疗风险很大,副作用严重,吃了可能会经常恶心、剧烈头痛,甚至……对神经也有损伤。”
陆知铮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小心诱导道:“所以医生的建议是,让我们别吃药了,回家自己慢慢尝试恢复。安安,我们顺其自然,好吗?”
听到“别吃药了”几个字,贺纾安的黑眸微微动了一下,医生怎么可能不让病人接受治疗?
书房里那面墙上颜色与别处不一样的墙纸,陆知铮面对寄来的快递时发抖的手,还两人看似亲密,实则貌合神离的屏保,再到现在,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件事——
陆知铮在害怕,不愿让他想起过去,甚至在试图阻止他好起来。
贺纾安骨子里的高傲不允许他被人这样戏弄,可当他看着陆知铮那双写满了惶恐与心虚,却不见一丝算计的灰眼睛,他的一颗心却又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他知道陆知铮是喜欢他的。日常点滴的相处中,陆知铮对他的关爱与照顾骗不了人,何况对他看他时,目光里总是带着柔情。
而他自己,何尝又不是深爱着陆知铮呢。
之前在小吃街里,他在头痛中疑似窥见了片刻的过去,至今仍记得那颗在雨夜里看着陆知铮淋雨离去时,痛得像是要死掉的心。
也许,真相就像是陆知铮曾经说的那样,两人的身份差异确实太大,过去的他对待陆知铮这个贫寒的男友,算不上多么体贴,送礼做事都没有考虑对方的感受,所以陆知铮才不希望他恢复记忆,又或者换个说法,不希望两人回到那种不平等的关系中。
贺纾安不由想,既然他们以前爱得那么痛苦,既然现在的陆知铮用一个又一个拙劣的谎言希望他“不记得”,或许……他可以配合着装出一副无所觉的样子,再看看。
看陆知铮到底试图隐瞒什么,又打算将这场戏演到何<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地。
贺纾安掩去了眼底那抹洞察一切的深邃,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握住了陆知铮的手,温和道:“好,都听你的。”
贺纾看着陆知铮的眼睛,语速和缓,声音更是温柔得一塌糊涂:“你也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只要有你陪着我,吃不吃药,想不想得起来以前的事,对我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可贺纾安越是这样表现得毫无防备,陆知铮心里就越是难受,他唾弃着自己的卑劣与自私,为了留住眼前的幸福,甚至不惜剥夺贺纾安康复的权利,可即便是这样,他那只被贺纾安握住的手,却贪婪而义无反顾地紧紧回握了过去。
离开医院,外头阳光明媚,陆知铮的心头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又回想起了昨天贺明沛寄来的卡片上写的那句鲜红如血的“明天见”。
所谓的“明天”,已然就是今日。虽然今晚十一点他就要去见对方,但谁知道贺明沛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伤害贺纾安的举动。
既然贺明沛能将快递寄到贺纾安的豪宅门口,就也说不定会安排人堵门。陆知铮不敢托大。
他扭过头,看向副驾的贺纾安:“安安,你想不想去我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想啊。”贺纾安仿佛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笑着说,“只要是关于你的过去,我都想去看看。”
陆知铮松了一口气,调转车头,一路七拐八绕,最终驶进了他出租屋所在的城中村。
穿过热闹菜场,陆知铮顺道买了些做饭的食材,两人一道走进了一栋外墙褪色严重的老式居民楼。
楼道里狭窄阴暗,陆知铮提着菜不好意思地叮嘱道:“安安,我这个地方,房龄很老了,而且里面真的很小。你等会儿进去了,要稍微有一点心理准备。”
“没关系,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贺纾安跟着他的脚步,在身后捏了捏他的手。
陆知铮心头微微发热,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楼梯上牵着手,刚好路过转角一个老旧的灭火器,陆知铮看了一眼托灭火器下的架子,无奈地笑笑:“你看,就像这个铁托子,我每次上楼看到它,总担心它会不会哪天突然掉下来砸到人。”
贺纾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那确实是一个饱经风霜的铁托盘,上面布满了斑斑暗红的锈迹,他伸出手,在边缘处轻轻碰了一下,那托架立刻发出“嘎吱”一声尖响。
“好像是有点松了。”贺纾安挑了挑眉,对着陆知铮笑了一下,“等哪天有空了,我找人来,把整个楼道的灭火器架子都换一遍,你看怎么样?”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好像两人会在一起很久很久,永远不会分开。
陆知铮有些恍惚地应了一声,低头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推开了那扇老旧的铁门。
陆知铮的出租屋确实很小,只一眼,就能将屋内的程设一览无余:门边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窄小单人床,床侧正对着一块安放着电磁炉和锅碗瓢盆的小灶台。
唯一算得上亮堂的,是紧挨着窗户的一张小书桌,上面杂乱地摊着各种书和笔记,仿佛桌前人才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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