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让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是,当面对了眼前这个守了他整夜的青年时,他全身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贺纾安暗暗打量着陆知铮,对方不但脸和健硕的身材都极符合他的审美,性格看上去也温和老实,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难怪在感情之事上向来挑剔,又十分缺少安全感的他,在失忆前会选对方做自己的男友。


    既然两人已经是情侣,贺纾安便也想要好好对待陆知铮。


    他在年纪尚小的时候就早已想好了,将来有了伴侣,他一定好好对人家,绝不能做像父亲那样,总是让母亲偷偷落泪的负心汉。


    贺纾安把头深深埋在陆知铮紧实的胸膛里,听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声,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陆知铮……虽然那些事情我不记得了,但好像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特别安心。”


    陆知铮搂着贺纾安的手,情不自禁收紧了几分。贺纾安趴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忽问:“既然我们是这种关系……那我能叫你铮铮吗?”


    陆知铮的心头猛地一颤。铮铮。


    连他的母亲和妹妹,都不会用这么肉麻的方式叫他,更不用说从前那个高傲的贺纾安嘴里说出来,一股隐秘的满足感瞬间充斥了他的心间。


    可这股满足的幸福中,还伴随着丝丝心虚:从前的他,为了完成任务,蓄意接近、背叛了贺纾安;而现在的他,又一次用新的谎言,去欺骗了失忆的贺纾安。


    但即便如此,陆知铮也清楚地知道,他不想放手。


    经历了昨晚在觉耀山上眼睁睁看着贺纾安下坠后,他再也不想要放开贺纾安了。


    “好。”陆知铮的喉咙发紧,“你想怎么叫都行。”


    听到他的应许,怀中的男人满足地勾了勾唇角,温热的呼吸喷在陆知铮的锁骨上,有些痒。


    贺纾安抬起头来,一双如明星般熠熠的桃花眼亮得惊人,带着几分不知羞耻的黏糊劲儿,直勾勾地盯着陆知铮的眼睛:“那你呢?你能也叫我安安吗?”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种称呼,陆知铮一定会觉得肉麻得要命,涨红了脸瓮声瓮气地拒绝。


    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带着无限依恋的贺纾安,陆知铮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裹挟着他,几乎将他融化。什么阶级隔阂,贺纾安恢复记忆后会怎么想,对他来说,突然统统都不重要了。


    他红着眼眶,温柔地抚摸理了理贺纾安有些凌乱的黑发,而后低下头,顺从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动情地吻了贺纾安的唇:


    “……安安。”


    缠绵的深吻过后,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贺纾安靠在枕头上,脸色比最初红润了不少。他从边上拿过了自己的手机,有些无奈地朝陆知铮展示了一下漆黑的屏幕:“铮铮,我的手机好像没电关机了,你有充电器吗?我想看看有没有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看到那部黑屏的手机,陆知铮才放松下来的神经,又骤然紧绷了起来。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手机里不仅有贺纾安拉黑他的证据,还有对方亲口提的分手。


    要是等贺纾安充上电开机,那他的谎言立刻就会被无情戳穿。


    “啊,你说充电器啊。”陆知铮慌忙把手机从贺纾安那拿了过来。


    其实他外套口袋里就揣着昨晚在医院一楼借的共享充电宝,但他绝不能当着贺纾安的面开机,扯谎道:“我身上也没带充电器。你等我一下,我帮你去外面的护士站看看能不能借到。”


    说完,他根本不敢看贺纾安的眼睛,急急忙忙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一路小跑到无人的走廊尽头,陆知铮才松了口气,靠墙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充电宝,把线插在贺纾安的手机上,屏幕上亮起白色的苹果标志,陆知铮立刻输入了和保险柜一样的开机密码。


    手机解锁后,铺天盖地弹出了无数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陆知铮根本顾不上这些,点开微信直奔黑名单,果然在里头看到了自己。


    陆知铮将自己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随后点开了两人的对话框。再次看到贺纾安的那两句:“我们分手吧。外面下雨了,山上应该很冷”,他的心还是抽了一下。


    他咬了咬,果断将这两条对话从两人各自的手机里都点了删除。


    做完这一切,陆知铮如同打了一场大仗般,长长吁出一口气。他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脑海中又浮现出病房里贺纾安看他时,那干净而充满依赖的眼神。


    陆知铮心底的占有欲和渴望突然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既然已经骗了,那何不一骗到底?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陆知铮拿着贺纾安的手机,迅速找出了之前在瑰叶酒店的包厢里,贺纾安和他们一家的合照。照片里所有人都在微笑,气氛温馨得简直就是家庭聚餐,陆知铮把这张合照了,设置成了他和贺纾安特别的聊天背景。


    接着,他点开资料页,把贺纾安给自己的备注删掉,改成了情侣之间最常见的“宝贝”。


    看着自己头像上方明晃晃的“宝贝”两个字,陆知铮的脸不可抑制地微微发红。他有些羞耻地揉了把发烫的脸,随后点进自己的手机,把他给贺纾安的备注改成了“安安”。


    看着两部手机里“天衣无缝”的恋爱证据,陆知铮深吸了口气,拿着还在充电的手机站起来,重新朝病房走去。


    第50章


    陆知铮回到病房的时候, 主治医生已经带着护士在查房了。


    陆知铮见状,紧张地凑了上去:“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 没有出现感染的迹象。”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 “病人的底子好,各项指标都正常,你们如果愿意,可以回家静养。”


    陆知铮点头,医生便详细交代了一大堆具体的注意事项,什么受伤的手不能碰水、不能提重物、要如何清淡饮食等等。陆知铮听得极度认真, 甚至从随身携带的腰包里摸出纸笔, 像个小学生一样细致做着笔记,生怕漏掉任何一点细节。


    “行,大体上就是这些。”医生的目光落在贺纾安那只被重重包裹的左手上,叹了口气,“至于以后拉琴——”


    大提琴!陆知铮记笔记的手猛地一顿,他怕医生会说出“以后再也不能拉琴”这种残忍的宣判,更怕这番话会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贺纾安脑海里那些痛苦绝望的记忆之门。


    “医生!”陆知铮打断了对方的话, 错步挡在医生和贺纾安之间, 疯狂使眼色示意,“关于左手的恢复的问题,您日后复查, 再仔细帮我们看看, 现在我先带他回去静养, 对,静养最重要了。”


    医生虽有些意外, 但行医多年,也见惯了家属不愿对病人坦白实情的情况,点点头,和护士一起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重新关上。


    陆知铮转过头,就对上了病床上贺纾安那一双盛满了茫然的桃花眼。


    贺纾安微微偏了偏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像个大白粽子一样的左手,又看了看紧张得脸色发白的陆知铮,有些迷茫地轻声问道:


    “铮铮,刚才医生说拉琴?我还会拉琴吗?”


    陆知铮僵住了。


    他本以为贺纾安只是忘记了这半年的事,选择性地忘掉了这期间的家中恩怨,和两人间不堪的纠葛,却不料眼前的男人竟把大提琴也一并忘了。


    那可是他心爱的大提琴啊。曾经哪怕满手是血,他也紧紧抱在怀里的大提琴。


    而现在,贺纾安似乎是他把最珍视的东西,连同那些痛苦一起,统统丢走了。


    陆知铮的眼眶瞬间酸胀得厉害,拼命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轻轻搂住贺纾安穿着病号服的肩膀,含糊其辞道:“你以前是有拉大提琴的习惯,算是业余爱好。不过既然不记得了,也别强求,刚才医生说,如果愿意可以出院了,你想回去吗?”


    贺纾安看着陆知铮那双令他心动的灰眼睛,点了点头:“我想回去看看我们住的地方。”


    陆知铮应了一声:“好。我去问问医生出院手续的事。”


    他说着,匆匆出门追上了走廊里要去其他病房的医生:“医生,请等一下。”


    陆知铮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有旁人,压低声音道:“我男友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很多事情他都记不起来了,这、这正常吗?”


    医生有些同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眼血丝的青年:“病人送来时头部就受了撞击,之前我也听你说起,他的家庭和职业上遭受了重大变故,这种应激下记忆缺失的情况,在临床上并不罕见,就是所谓的选择性遗忘症。


    当患者在现实中遭遇了巨大创伤,因为觉得太痛苦,大脑为了不让他崩溃,就会主动选择遗忘某些关键的事件,或者它们相连的时间段的记忆,这也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听到“太痛苦”这三个字,陆知铮的心猛地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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