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修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自从贺纾安被撤去职务后,我不免担心他暗中搞什么动作,所以派了人手暗中盯着他的行踪,发现他昨晚去了觉耀山,我的人怕打草惊蛇,没有贸然跟上山,但他们在山脚下蹲点时,意外看到贺明沛的车也进了景区。”


    陆知铮脱口道:“就是贺明沛!昨晚山顶的观景台上,他先用语言刺激了贺纾安,然后买凶将人推下了山崖!要不是有一棵树拦了一下,就……”


    “话可不能乱说。”贺修岑的神色并没有太多波澜,听不出一丝弟弟大难不死的庆幸,“贺氏家族内部的争斗,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一旦捅到媒体面前就是两败俱伤。你说他买凶杀人未遂,可口说无凭。”


    “我有!”陆知铮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了他躲在古树后面偷拍的,贺明沛与贺纾安两人对峙的照片。他不断放大画面,只见照片角落里有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正朝这头看来。


    陆知铮指着那个雨衣男说:“推纾安下去的,就是这个男人。”


    看到这张照片的刹那,贺修岑眼神终于微微一变,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狠辣。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施舍般递到陆知铮的面前:“加个微信。你把照片的原图发给我。”


    陆知铮看着眼前的二维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照片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贺修岑好像早有所预料,轻蔑地看了陆知铮一眼:“你想要什么?”


    陆知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眼对上了贺修岑的眼睛:“我想请你以后,别再用集团的事去刺激纾安了。他现在……受了伤,不会再对你造成任何威胁,而且总裁的位置已经还给你了,希望你放过他。”


    安静的天台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阵鄙夷的讥笑。


    贺修岑的目光在陆知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陆知铮外套里那件看似低调,却昂贵柔软的山羊绒毛衣上——那正是之前贺纾安带他去专柜的时候,亲自挑选的衣服。


    “陆教练,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当了几天男伴,就成了我们贺家人了吧?”


    第49章


    贺修岑字字如刀:“有些话, 我本不想说。但陆知铮,你这种别有用心、靠出卖色相接近我弟弟的间谍,现在居然还有脸跟我谈条件?


    你想清楚了。如果你现在不把照片交给我, 由于缺少证据, 贺纾安的坠崖很可能被判定为一场意外失足。而贺明沛和他的团伙依旧逍遥法外,随时可能对我弟弟再次出手。到时候,你所谓的‘保护’根本就只是个笑话。”


    贺修岑逼近了一步,看陆知铮的眼神冷如寒铁:“还是说,其实你私底下还是站在贺明沛那一头,不给我照片, 是为了帮你的雇主隐匿罪行?”


    陆知铮死死攥着拳头, 他知道,因为他曾为贺明沛效力的那些证据,贺修岑早已将他定性成了那种给点钱就什么都能干,甚至在贺家两个公子间左右横跳的卑鄙角色。


    更何况,贺修岑只知道贺纾安昨晚被送进医院,根本不知道在那场坠崖事件里,他是怎样不顾自己的安危扑向贺纾安。


    陆知铮没有想要挟恩图报的意思,也不想用他危急关头的本能反应去标榜他的深情, 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屈辱感中冷静下来,顺着贺修岑说过的话仔细思考了片刻,突然捕捉到了一丝违和。


    他抬起头, 目光不闪不避地直视贺修岑的眼睛, 冷静分析道:


    “贺先生, 恕我直言,觉耀山景区离市区几十公里, 就算纾安真的因为被罢免了职务想要反击,留在市区不是更方便?怎么想也犯不着大半夜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如果你既然只是想防着他,似乎并没有派人一路跟着他去那么远的山上的必要。”


    听到这番话,贺修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微一动,竟然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陆知铮看着他微微僵硬的侧脸,心中那股被羞辱的愤怒突然散去了大半,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笃定:“其实,你心里也是关心他的,对吗?你怕他突然遭受了那么许多,深夜出城去山上,会想不开……”


    “你想多了。”


    贺修岑打断了陆知铮的话。他有些烦躁地抬起手,将原本就一丝不苟的衬衣领口用力整了整:“贺纾安再怎么说也是我弟弟,要是死在外面,麻烦的是集团的舆论和股价。我只是合理规避风险,不想刚接任就遇上这种烂摊子事。”


    他脸上的神色重新回复了之前冷酷的模样:“集团那头早已雇佣了顶尖律师团队,搜集了关于非法流通假药的证据,对贺明沛正式提起了诉讼。但从这一步到正式开庭,大约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贺明沛已经是一条疯狗,在开庭前,必须有人24小时跟在我弟弟身边保护他。”


    “我会保护他。”陆知铮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


    “我完全可以请来更专业的保镖团队。”贺修岑冷冷地反驳。


    “保镖不过是拿钱办事,不会有我上心。”陆知铮眼神没有丝毫退让,“而且,我现在就可以拿照片做交换。”


    两人对峙了片刻,最终,贺修岑拿出手机,通过了陆知铮的好友申请。确认收到的照片无误,贺修岑转身便准备离开。


    “你不去看看他吗?”陆知铮看着他没毫不犹豫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


    贺修岑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你刚刚不是还说,他在休息,不方便见客吗?”


    “额……”陆知铮一噎,局促解释道,“如果你想,我可以去叫醒他。”


    “不必了。我很忙,没空与他闲聊。”贺修岑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冷冷扫了陆知铮一眼:


    “这阵子你最好打起十二分精神照顾好他。等月底开庭结束打完,他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你可以向我开个价,只要数字别太离谱,我会满足。然后,拿着钱,彻底滚出我弟弟的生活。”


    说完这句,贺修岑再也没有片刻停留,大步消失在了门口。


    陆知铮一个人站在天台,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晨光晃得他眼睛发酸。他知道贺修岑看不起他,觉得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利用贺纾安。关于这段过去,他没法否认。


    可是,开个价?彻底离开?


    陆知铮攥着拳头,在心里发狠地想: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真心想要在一起的人,而贺纾安显然也依赖需要着他,他为什么要走?


    除非是贺纾安亲口要他走,否则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陆知铮回到病房的门口,对着紧闭的房门,深吸了口气,而后轻轻开门走了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贺纾安那双清亮的桃花眼。


    见陆知铮进来,贺纾安带着几分探究地问:“刚才来的人是谁?”


    陆知铮知贺纾安应该听到声音了,疑心他明知故问,仍是解释说:“是你哥哥,贺修岑。不过最近发生了点事,所以你俩的关系——”


    “不太好?”贺纾安挑了挑眉,半开玩笑道,“我看你刚才在门口那个架势,像是要跟他打起来。”


    陆知铮的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别担心,我和他的关心一直都不算好,没什么好稀奇的。不过,我刚才隐隐约约听到他在外面说,你是我的人。”贺纾安忽然凑过身来,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原来家里人都知道我们的事了?”


    对上贺纾安促狭的目光,陆知铮的脸顿时烧得更烫了。仔细想来,贺修岑刚才的原话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虽然对方的语气里全是不屑。


    “呃,算是吧。”真说起来,他倒也确实跟着贺纾安见过贺广源一面,陆知铮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想要逃避这个话题,“那个,你刚醒过来,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仔细检查看看。”


    “别走。”还没等他迈开步子,贺纾安倏而拉住了陆知铮的手。


    陆知铮回头过去,只见病床上的男人苍白的嘴唇微微抿着,那张平日里矜贵沉稳的俊脸,竟破天荒露出了一个有些脆弱的表情,低声嘟囔:“我头疼。”


    看着贺纾安略微耷拉下眉头,带着委屈似的小表情,陆知铮的心就像被收起爪子的猫儿轻轻挠了一下。


    陆知铮虽是个老实人,可他不傻。看着贺纾安那双明亮而不见一点痛苦的眼睛,陆知铮明白对方大概率是在装可怜,想留住他。


    而他偏偏就是吃这一套。


    看着原本,躺在病床上,用这种撒娇似的小表情抓着他的手,陆知铮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舍得走,俯下身来,张开结实的双臂,温柔地将贺纾安抱进了怀里。


    “好,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等医生来查房。”陆知铮拍着贺纾安的肩,轻声哄道。


    直到落入这个熟悉而宽阔的怀抱,贺纾安紧绷的肩膀才微微了下来。


    其实,贺纾安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从容和淡定。


    骤然在一个陌生的医院醒来,面对自己布满伤痕,甚至左手彻底无法动弹的身体,贺纾安一直处于高度的不安中,只是他习惯了骄傲,习惯了在旁人面前强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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