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纾安的家极为开阔,担得起“大平层”一个“大”字。装修则是典型的“静奢风”,没有浮夸的金碧辉煌,质地优越的家具却处处不显山不露水地显贵。
“随便坐,我去换身衣服。”贺纾安抛下一句话,转身进了主卧。
陆知铮看着客厅中央那组饱满而柔软的意大利云朵沙发,犹豫了一下,唯恐弄脏了这个崭新的沙发,最后选了个角落站着。
随着卧室房门关上的轻响,四下静得出奇,没有一点他出租屋里会听到的那种邻里活动的杂音,唯有陆知铮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一瞥私四下,掏出手机,飞快给沛先生发消息:“我已经到他家了。那个文件袋,具体在哪里?”
一旁忽然响起脚步声,陆知铮当即熄灭了手机。黑色的屏幕像一面镜子,映出他那张慌乱的侧脸。
“怎么不坐,来我家里就让你这么紧张?”贺纾安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运动装,利落的剪裁勾勒出他优越的肩颈线。他一边挽着袖子,一边朝陆知铮走来。
陆知铮试图压下狂乱的心跳,涨红着脸,急促地从双肩包里摸出那个封皮微皱的笔记本,以此掩饰刚才的失态:“没有。我按昨天量的数据,给您制定了一套初步的健身计划,您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贺纾安看着他脸上的红晕,简直像个被人撞破心事而局促的学生,眼底掠过一丝笃定的笑意——陆知铮喜欢他,这难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是他之前先入为主,这才把原本简单的问题搞得复杂。
“你现在是我一个人的教练,不用这么着急。”贺纾安顺手给陆知铮倒了一杯温水,“早饭吃了吗?”
“我做了空腹有氧才过来,还没吃。”
“那正好,跟我一起吃点。”贺纾安说。
陆知铮本以为贺纾安这样的身份,家里肯定会有专业的营养师或保姆准备早点,他心里也有些好奇总裁家的早饭究竟是什么样的,于是应了下来,等在了餐桌边上。
可贺纾安进了厨房不过片刻,他就听到了一阵微波炉转动的响动,伴随着“叮”一声响,一股熟悉的速食燕麦粥的味道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陆知铮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微波炉里两碗燕麦粥:“您……就吃这个?”
他以前大学赶早八课的时候,为了省时间也拿这类无糖燕麦粥当过一阵的早餐,可他从没想过,贺纾安还能这和这种速食早餐扯上关系。
“有什么问题吗?”贺纾安见陆知铮想来帮忙拿碗,戴上了隔热手套挡开了他的手,“小心烫,我来吧。”
两人在宽大得有些过分的餐桌两侧坐下,贺纾安修长的手指拿起汤匙,优雅得像是提笔绘丹青:
“对了,昨晚你帮我挡偷拍的事,我还没正式谢过你。这件事因我而起,却让你受了委屈,谢谢。”
陆知铮搅动着碗里黏糊糊的燕麦粥,避开了贺纾安过分灼热的视线:“没什么,您昨天已经为我破费了……那些东西,都太贵重了。”
他已经想好了,等任务结束的那天,他会把贺纾安买过的所有礼物打包,放到他的门口,又或者健身中心白彰英的办公室前。
这样来,至少在物质上,到时他和贺纾安两不相欠。
贺纾安的目光落在陆知铮的手腕上,一只简约的方表正被好好戴着,贺纾安勾起唇角,笑容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情:
“真听话。”
陆知铮手里的勺子猛地磕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你不吃吗?”见陆知铮盯着粥发呆,贺纾安问,“要是不合胃口,我帮你叫外卖。”
“不用!我喝的。”陆知铮连忙连喝了几大口,小心问道:“今天是保姆不在家吗,你平常不会也吃这个吧?”
“我不习惯请住家保姆,平时只有钟点工定期打扫。”贺纾安喝了口咖啡,“一个人住,随便吃点什么填饱肚子就行。”
陆知铮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做教练和兄长的那份细心:“这种燕麦粥,虽然纤维素多,但如果早上一直单吃这个,也容易营养不均衡。”
贺纾安看他满脸不认同的样子,心思一转,单手撑着下巴,半真半假开了个玩笑:
“陆教练要是嫌弃我做的饭没营养,那以后除了带我训练,干脆帮我把饭也做了?”
第14章
“好。”
陆知铮答应下来,对上贺纾安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才惊觉自己答应得太快,补了一句,“为贺总做饭,是我的荣幸。”
如果他能就此负责贺纾安的一日三餐,那他无疑有了更长时间待在这里的理由,也就意味着更多的机会去找到沛先生要的那份文件。
贺纾安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那我可有福了。不过事先声明,我这人嘴可是很挑的,要是你做得不够好吃,我可会扣你绩效。”
陆知铮自小就负责家里的晚饭,这么多年来还没被人质疑过厨艺。他的话音里难得带了点不服输的意味:“家里要是有食材,中午我就能做一顿。”
贺纾安看着他那副经不起一点激将的样子,笑着摇头,点开手机屏幕,将一个闪送APP的页面推到陆知铮的眼前:“家里什么都没有。你想做什么,自己看着买吧。”
陆知铮接过手机,贺纾安顺势勾住了他的手,将人拉到了他的身边,两人并肩一道看着手机屏幕。
陆知铮的心跳得急促,闻到贺纾安身上不知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清新味道,他吞咽了一下:“您……想吃什么?”
“看你会什么。”贺纾安支着下巴看他。
“家常菜我基本都会。”陆知铮浏览着新鲜蔬菜,说得自信。
贺纾安看着陆知铮认真挑选食材的样子,那种居家的温柔与昨晚敏锐的身手两相对比,显得违和却又迷人。
“你会的还挺多。”贺纾安若有所思道,“昨晚在聚餐那儿,我看你出手又快又准,以前还学过武术?”
陆知铮正比对着屏幕上几款牛肉,顺口答道:“小时候学过几年散打。”
“小孩学这个的不多吧,家里舍得让你去吃这份苦?”
陆知铮滑屏的手指顿了一下,原本平和的面色突然沉下去,像是湖底的淤泥突然被翻动开来,浑浊了水面。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没什么,是我爸喜欢。”
贺纾安似乎从未在陆知铮脸上见过这种表情,那时一种生理性厌恶般的抵触。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和如软柿子般的教练,在提到父亲时,脸上竟浮现出这般神色,贺纾安不由感到好奇:
在这个看似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贫大学生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突然,陆知铮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一阵特殊的震动,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再看不下去什么外卖软件,匆匆将手机还给贺纾安:“食材都已经点好了,我去一下洗手间。”
浴室的房门关上,沛先生的消息跳了出来:“装着贺氏药物质量不达标资料的文件袋就在书房。之前有我派的钟点工见过,可未曾找到,贺纾安就换了清洁团队。我怀疑书房里有暗藏的保险柜。”
陆知铮回了一句“知道了”,彻底删除了这条短信。
他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此刻的他,穿着材质精良的昂贵休闲服,手上的腕表折出冷冷的光。这套行头,是贺纾安赠与他的“体面”,可华服之下藏的,却是一个即将去窃取对方保险柜的贼。
陆知铮骤然蹙紧了眉头,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恩将仇报,毕竟贺纾安给他的不止有钱,还不止一次为他解围……
陆知铮闭上眼,用冷水冲了把脸,他迫使自己回想昨天母亲咯血后那张虚弱的脸。
他只是要给母亲讨回公道。何况是贺氏集团自己的药物有质量问题,帮沛先生找到文件袋,不止能救他的母亲,还能阻止无数其他家庭发生相似的惨剧。
陆知铮这般想着,挺直脊背,推门走了出去。
贺纾安已经下完了闪送订单,靠着墙在走廊里等他:“走吧,去看看你之后工作的地方。”
陆知铮屏住呼吸跟在后方,余光不断瞥过两侧的房间,看见了一扇紧闭的白色双开木门。
“那是次卧改的书房,我平常都在那里办公,喜欢空间大点。”贺纾安随口解释了一句。
听到“书房”二字,陆知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强撑着不显现出来,有些僵硬地挪开目光,跟着贺纾安走向屋子尽头。
转过拐角,光线骤然明亮,健身室的飘窗外是大片红枫伴着转黄的银杏。
“以后,这里就是你工作的地方。”贺纾安扫过一众齐全的进口器械,介绍说。
陆知铮本应对这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端设备感到新奇,可此刻他的脑海里却全是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他吐出一口气来:“贺总,我们开始今天的训练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