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动作无疑极为亲昵,甚至透着点宣示主权的味道,陆知铮呆住了,这一刻大脑白了一片,只出神地看着贺纾安甚至称得上温柔的动作。
贺纾安眼梢一抬:“不管他以前是什么样,也不管他家里缺什么,这些事,现在统统归我管。”
语罢,贺纾安再不看谭觉新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直接拉着陆知铮的手,带他离开了议论纷纷的人群,径直来到了自己的车上。
陆知铮任由贺纾安拉着他的手,带他大步向前。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只是贺纾安的逢场作戏,就和他此前在校友活动里做的别无二致。可即便如此,他却还是真真切切地从眼前这个男人那里得到了庇护。
直到坐进车里,陆知铮还觉得自己像是做梦。
贺纾安看着身旁眼含泪水的陆知铮,递了张纸巾过去。
陆知铮接过了,却没有拿纸擦眼泪,只将纸巾死死攥在手里:“刚才,谢谢你。”
“刚才那个,是你前任吧?”贺纾安一手撑着车靠,挑了挑眉梢,“你是想谢我帮你解围,还是想谢我让你在前任面前长了脸?”
陆知铮的身体僵住了——他的那点小心思在贺纾安面前无所遁形。
他一边还在痛恨贺氏集团,恨他们拿着无数像他母亲这样的受害者的生命牟利;另一边,他却又真真切切贪恋着贺纾安的强大给予他的无限安心。
他曾以为,这样的感觉,只会来源于“家”。
你真是龌龊又卑鄙啊,陆知铮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刚才让贺总见笑了,抱歉。”陆知铮低着头,缩在一旁的手指微微蜷起,深深掐进大腿肉里。
贺纾安看着副驾上像是整个人都要缩进那件旧外套理的陆知铮:“想道歉?光嘴上说可没用。”
他眉梢舒展,在阳光下露出一个脉脉的笑来:“晚上你陪我好好练练吧。”
陆知铮眼睛微微睁大,他早知贺纾安生得好看,可眼前人的这一笑,又何止是一个“好看”能够形容的。贺纾安的眼睛,简直比专柜里打灯的钻石还要耀眼。
“你知道我今天上晚班?”
陆知铮的回眸闪烁了一下,他原以为贺纾安昨晚那句记得还伞,不过是随口之言,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看过他的排班表,还记得清清楚楚。
“陆教练这是不欢迎我?”贺纾安笑着说。
“我怎么会,我很欢迎。”陆知铮脱口说,视线和贺纾安那双弯弯带笑的眼睛对上的一瞬,又迅速低头避开了视线,声音低下去,“那个……我就是想说,刚才遇到的那个谭觉新,不是我前任,我们没有交往过。”
贺纾安愣了一下,似乎疑惑陆知铮为何要提那个晦气人,而后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好,我记下了。”
陆知铮脑中又闪过了贺纾安当着谭觉新的面帮他整理衣物的一幕,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有那么一刻,他竟觉得贺纾安虽然强势,可人心眼却不坏。
陆知铮伸手轻轻抚摸一旁的兜帽:“那晚上,我在健身房等你。”
晚间,健身中心内灯火通明。
陆知铮一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步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快步提着那把黑伞迎上去,浅灰色的眼睛里光芒闪烁:“贺总,您的伞。今天想练点什么?我都陪你。”
贺纾安看他这副写在脸上的开心模样,揶揄道:“陪我一整晚?”
陆知铮听出了这个暧昧的双关,一颗心微微颤抖:“马上有个四十五分钟的团课。那之后的时间,全凭贺总做主。”
贺纾安眼里的笑意渐深:“好,你去吧。”
陆知铮步履轻快地转身,甚至有些雀跃地哼着曲子,打开了动感单车室的房门。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陆知铮拿出来一看,唇角的笑意倏而凝固。
屏幕上是谭觉新发来消息:“你真的傍上大款了?”
陆知铮的面无表情地指尖一划,取消了为对方设置了一年的特别提醒。
谭觉新的新消息紧接着又跳出来:“我刚看了学校公众号的推送。今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原来是贺氏集团的总裁。”
陆知铮回了一句:“他是我的客户,意外遇到了。”
谭觉新很快发来一串酸溜溜的文字:“这种顶级的富二代,也就是跟你这种人玩玩新鲜感而已。你可别当真了,回头被甩了哭都没地方哭。”
陆知铮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反感。他不高兴听谭觉新这样评价他和贺纾安之间的关系;更不高兴承认,对方说得很有可能就是实话。
他没有回复,直接锁了屏。
教室内,律动的音乐响起。陆知铮跨上单车,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大声喊着节拍,脚下踏板狂踩。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他透过玻璃墙壁,看到贺纾安正站在教室外,朝他这的方向望来。
那一刻,外界所有的喧嚣和恶言似乎都被隔绝了,陆知铮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节课快点结束吧,他想要早点见到贺纾安。
第7章
四十五分钟的闹铃响起,动感单车室的音乐戛然而止,陆知铮说了声下课,连额头的汗都没顾上擦,便急匆匆地推门而出。
他在器械区巡视了一圈,没看到那个挺拔显眼的身影,他呼吸急促起来,心砰砰直跳,贺纾安是等得不耐烦先走了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沛先生发来的短信:“贺氏集团内刚刚发生了大事,贺纾安可能情绪不稳。你今晚别触他的霉头,改日再接近。”
陆知铮盯着那行字,脚步迟疑了一瞬。理智告诉他,沛先生作为有内部消息的业内人士,又是他的“雇主”,不会对他说谎。可中午在金大,贺纾安替他解围时,温柔细致帮他整理衣帽的温度,似乎还萦绕在他的颈边。
他想,既然贺纾安才帮过他,现在就算对方心情不好,他也理应陪陪贺纾安。
何况……安慰伤心的贺纾安,说不定是能让对方对他放下心防的好时机,偶像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想到这里,陆知铮小跑着穿过一排排器械,又逐个检查了没锁门的私教室,速干衣被汗水湿乎乎地黏在身上,绕过了整个健身中心,才在训练区外的拐角处,看到了独自坐在长椅上的贺纾安。
转角处的灯光偏暗,贺纾安单手托着手机,维持着一个并不舒适的姿势盯着屏幕,眼神极为专注,仿佛要以目光将手机洞穿。
陆知铮屏着呼吸,尽可能放轻脚步走近了,瞄到贺纾安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放大了的泛黄老照片。
照片上一个气质绝佳的女人,搂着漂亮的小男孩在草地上微笑。
陆知铮猜想,那应该就是年幼的贺纾安和他母亲的合照,只是不知道贺纾安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去看老照片。
下一刻,手机屏幕因太久没有操作,自动变了黑屏,镜子般映出贺纾安那双空洞的眼睛。
陆知铮的心头微微一揪,他不愿看到贺纾安这样死寂的眼神,从一旁的冰柜取了瓶矿泉水递过去,试图说些什么,好分散贺纾安的注意力:
“贺总,您天天来这里健身,还能兼顾集团那么多事,就是网上说的天选高精力人士吧。”
贺纾安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明亮含情的桃花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他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知铮的灰眼睛。
半晌,他伸手去接那瓶水。
陆知铮不由松了口气,朝贺纾安微微一笑,放缓了语气,想要安抚他:“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啪”地一声。水瓶摔落在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知铮看着碌碌滚远的水瓶,呆了一下,不知道究竟是他没递稳,还是贺纾安有意没接:“不好意思啊,贺总,我再给您拿瓶新的。”
贺纾安突然起身,猛地逼近,伸出一手撑墙,将陆知铮困在自己投下的阴影之中。开口时,他的嗓音低哑而带着讥讽:“陆教练,你好像对我家集团的事很关心?”
他眯了一下眼睛,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而狠厉:“还是说,你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风声?”
陆知铮退后一步,背脊已经抵上了墙壁,冷汗顺着脊背下淌:“我刚才只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贺纾安冷笑一声,眼神像刀锋一样在陆知铮脸上剐过,“说到底,你就跟你那个前任说的一样,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所以才来接近我的,对吧?”
陆知铮如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冷水,通体发凉。贺纾安说的没错,虽然他并非为了钱,却是为了某样比钱更难求的东西,才接近了贺纾安。
他摇了摇头,还没还来得解释,贺纾安突然松了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
陆知铮忙追上去,试图拦住贺纾安的去路:“贺总,你听我说,我——”
贺纾安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一把撞开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陆知铮一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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