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今日也是西装革履,可发油的额头上尽是汗水,声音也在微微打颤:“贺总,只要贺氏愿意高抬贵手,哪怕只是在这次的收购里漏出一点份额……我们公司上千号员工都会感激不尽。”


    贺纾安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上的香槟杯:


    “刘总,并非我不给你面子。只是比起参加今天的校友会,你显然更该回办公室看看贵司的年度财报。”贺纾安顿了一下,眼里透出冷冽的寒光,“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毕竟,效益最大化,是市场竞争的基本准则,不是吗?”


    刘总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扎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颓唐下去,一时甚至维持不住站姿,他撑了一把旁边的桌子,垂着头退出了人群。


    陆知铮远远看着贺纾安,觉得他和昨晚在面馆里的那个男人,明明长着一张脸,却又微妙地不太相像——昨晚那点烟火气和人情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理性背后的冷酷。


    那才是真正的贺纾安吗?


    周围不少人低声议论着:“就是他吧,贺氏集团现任的总裁。”


    “听说才二十六岁,青年才俊啊。”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像明星一样。”


    就在这一刻,陆知铮突然发现,贺纾安将头转向了他这边。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对,陆知铮的心重重一跳,就见贺纾安放下了就被,穿过簇拥的人群,大步朝他走来。


    陆知铮本能想要后退,可脚步还没迈开,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扣住。那力道不容抗拒,好似一道沉重的镣铐。


    四周登时投来数道探究的目光,那些视线如针扎般刺入陆知铮身上,让他一阵呼吸急促,可贺纾安却视若无睹,甚至毫不顾忌地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危险的玩味:“陆教练,昨晚你刚在微信里说什么,你的人和心都是我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凑近陆知铮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呵气道:


    “今天见了面却连招呼都不打。是害羞……还是想始乱终弃?”


    第6章


    陆知铮还戴着兜帽,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我……我来找在这儿读研的同学玩。”他的喉结滚动,讲出了他事先准备好的台词,“看到这里好像在办活动,过来看看,没想到遇见贺总您。”


    时间已临近中午,校友活动的负责人领着几个人快步走来,满面笑容地邀请道:“贺总,午餐已经在湖畔餐厅准备好了——”


    “不用了。”贺纾安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在陆知铮心虚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口道,“我中午跟他吃饭。”


    负责人顺着贺纾安的视线,看向了一旁的陆知铮,眉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在这个汇聚了无数成功人士的场合,穿着廉价的运动衣的陆知铮怎么看都只像个没钱普通学生,竟然值得贺纾安专程约午饭?


    “贺总,今天中午各位院长和知名校友都在,您看……”


    贺纾安微笑着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有约了。”


    负责人还没来得及再劝,贺纾安已经顺势揽住了陆知铮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朝场外走去。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陆知铮的身体僵硬得像是灌了铅,他下意识地转头,想去看负责人脸上的神色,耳畔忽然一热。


    “配合一点。”贺纾安低头凑近他耳边,冷冽的乌木香瞬间包裹了陆知铮,“还是说,你想留在这儿被他们围着问东问西?”


    陆知铮余光看到周围一圈西装革履的校友正探究地朝他们看来,仿佛在围观动物园里的什么珍奇动物。


    被围观的巨大耻感,竟在此刻激发了他的反骨:陆知铮突然意识到,与其就这么顺着贺纾安的意思离开,不如他主动出击,当众做实他与贺纾安“关系匪浅”的假象,这样他在沛先生那里也有了更多谈判的筹码。


    陆知铮突然停住了脚步。


    贺纾安猝不及防,警告地看了陆知铮一眼。


    还没等他开口,陆知铮突然反手勾上了贺纾安的肩膀,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对方颈侧的发梢。


    配合一点?陆知铮心想,既然你让我配合,我就配合到底。


    下一秒,他在众人惊异的注视下,仰起脸来凑得更近,嘴唇擦过贺纾安的发丝,几乎要吻上对方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话音说:“贺总,您一个人演独角戏不像样,让我陪您一起,好吗?”


    贺纾安揽着他的手臂骤然一滞,连带着那双向来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都飞快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原本只是想拿陆知铮当个挡箭牌,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顺的“老实人”,竟有胆量当众拿他演爱情片。


    两人离得极近,贺纾安都能闻到陆知铮发间淡淡的薄荷香,他看到对方微微颤抖的睫毛,很显然,陆知铮正在害怕,怕他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


    贺纾安的脸上很快恢复了从容,他低笑了一声,原本搭在陆知铮肩头的手一路下滑,将人顺势搂入了怀中。


    “你说的是。”贺纾安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知铮那张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用一种堪称宠溺的语气说,“是我不好,差点把正事忘了。”


    说完,他转头朝目瞪口呆的负责人点头致歉:“失陪了。”


    而后毫不顾忌众人的目光,带着陆知铮,大步走出了会场,进入了人流如织的主干道。


    正午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晃了一瞬陆知铮的眼,一个男声突然从斜后方传来:


    “陆知铮?”


    陆知铮的脚步一顿,他认得这个声音,转过头,看见一个蜜色皮肤、全身上下都是名牌的浓眉大眼的男生正抱个笔记本走过来。是他本科时的室友,谭觉新。


    谭觉新在陆知铮身上打量了一圈,开口就是高高在上的语气:“还真是你啊。你不是放弃保研去当健身教练了吗,怎么又想到回学校了?”


    陆知铮的脸色一白。那句“放弃保研”像一把利刃,精准地捅进了他内心深处的痛处。


    当年母亲因生病失去了工作,他为了挑起这个家的开支,放弃了保研的拟录取,做了不少兼职,最后成了健身教练。


    而这个曾经和他暧昧,并理所当然享受着他各种付出照顾的室友谭觉新,在得知他的窘境后,非但没有任何关心,甚至在同学圈子里把他的事当成谈资嘲笑。


    “他就是你要找的‘朋友’?”贺纾安的剑眉微微一挑,揽在陆知铮肩上的手并没放开,就维持着这样亲近的姿势看向谭觉新。


    谭觉新一早就注意到了陆知铮身边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他注视着贺纾安那一身剪裁绝佳的西服和让人过目难忘的容貌,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和嫉妒:这种有钱人,怎么会和陆知铮这种书都读不起了的穷小子混在一起?


    “我来找其他朋友。”陆知铮低声说,扭头想要带贺纾安离开。


    “其他朋友?”谭觉新大步拦在了陆知铮的面前,语气愈发尖刻,“我怎么不知道以你独来独往的性子,在金大还有什么朋友?”


    他余光瞥见陆知铮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皱了眉头:“多少年了,你怎么还穿这件旧衣服,不嫌寒碜吗。”说着直接伸手去拉陆知铮的手,“走,去宿舍说话,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陆知铮却退后避了一下,没让他抓住自己的手腕。


    谭觉新早已习惯了一直以来陆知铮对他的顺从,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给他的面子,冷色登时差了下来:“知铮,我当初就说了,你就是太要强了。阿姨那个病,你家就你一个人扛着,确实容易走弯路。”


    周围不少同学见几人站在路口,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感受到众人围观的视线,谭觉新不自觉拉高了音量,故意夸大道:


    “但再缺钱,做人还是要点底线吧?你以前不是最清高、最看不起拜高踩低那一套吗,怎么,现在为了医药费,就什么事都肯做了?”


    此言一出,周围人原本好奇的目光瞬间变了味。


    陆知铮的脸上血色褪尽,那些讥讽他为钱出卖尊严的话语,像一枚枚带刺的钉子,将他当众钉在了耻辱柱上。


    想到这样的话是他曾付出真心的“室友”说出,陆知铮心中一阵难受,鼻头一酸,泪水登时模糊了视野:“你说够了吗!”


    谭觉新还想开口时,一只修长有力、带着昂贵腕表的手,忽然伸了出来。


    贺纾安俊美的脸上并没有怒意,甚至带着优雅的微笑,让谭觉新一时分不清他的目的,吞咽了一下,闭上了嘴巴。


    “这位同学,你似乎对我的朋友,有很多个人的看法?”贺纾安的嘴唇在笑,眼神却冷得如看死物。


    谭觉新的嘴唇颤了颤,不知为何,只是被贺纾安这样逼视,就一阵心口发慌,方才跋扈的气焰散了个干净,嘴硬道:“我、我只是……想提醒他,我这是为他好!”


    “是吗?”贺纾安甚至没有看谭觉新一眼,反抬起手来,替陆知铮整理了后方有些凌乱的兜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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