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桥洞特别热，还有股腐烂臭味，宋轻言开始学着妈妈的样子出去捡垃圾换钱，一个瓶子一毛钱，十个瓶子一块钱，一百个瓶子就可以给妈妈买药了。
“妈妈，我这里好痛。”五岁的宋轻言突然指着自己的心口，以前通红的小脸因为心脏负担而变得苍白。
妈妈敞开怀抱将他抱在怀里。
“妈妈吹吹就不痛了。”小轻言甜甜的笑着，他以为不舒服妈妈抱抱就能好了。
可是那天过后，他好不了了！
从前被打被赶被骂被病痛折磨的女人都没哭，可是在听到医生说孩子会死的时候，她发疯一样抱着医生的腿求他救救孩子。
医生无奈的摇头，她就开始磕头，一遍又一遍，磕的鲜血淋漓。
“他是心脏病，得坚持吃药治疗，等到年龄再大点动个手术才能痊愈。”
女人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不动手术孩子就会死，她的右右会死！
病床上小轻言看见妈妈头上的血，扑腾着摔在了地上，一步一步的爬到女人面前，小手轻轻的抹去她脸上的血，“妈妈不疼不疼了。”
女人抱起孩子，临走前看见了隔壁输液区正在播放的新闻，宋父正拿着剪刀在举行剪彩仪式。
“东城宋家，东城宋家。”
从那天后女人嘴里就只有这一句话。
湛垠县距离东城两百公里，宋轻言和妈妈一共走了三个月。
在回宋家的那天，妈妈给小轻言买了一碗馄饨，还有一只棒棒糖。
糖很甜，馄饨也好吃，小轻言抱着妈妈的胳膊，开心的说着，“我爱妈妈。”
只是从此以后，宋轻言再也没有见过妈妈。
六岁他会躲在房间里哭。
七岁他会偷偷告诉妈妈我考了第一名。
八岁他好像快记不住妈妈的样子，他就学着在纸上画。
九岁他画满了一整本的妈妈。
十岁他好像彻底忘了妈妈的样子。
记忆里的女人模样越来越浅，画本上的女人也越来越不像。
直到18岁，他见到了照片上的妈妈。
女人梳着麻花辫，脸白眼大，特别漂亮。
她不再是记忆里那张脏兮兮的脸，也不是记忆里那乱糟糟的头发，他的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
“妈妈，你是来接我的吗？”宋轻言扑进女人怀中。
妈妈的怀抱有温度，是真的妈妈。
女人温柔的牵起他的手，穿透云雾，不知道走向何处。
宋轻言和着小时候一样一路蹦蹦跳跳，“妈妈，我学会了好多好多儿歌，以后我可以天天给你唱。”
路过花圃，他会摘下两朵花，一朵插在妈妈头上，一朵别在自己耳后。
路过小河，他会脱下鞋子拼命的踩水，然后捧着一条小鱼欢喜的跟妈妈说晚上有鱼吃了。
路过田野，他会挽起袖子，一路走一路扒野菜，“这个没毒，这个好吃。”
路过树林，他会直接爬上树掏鸟窝，捡下一个蛋得意地扬起下巴，“给妈妈吃。”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宋轻言兴奋的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大概是玩累了，就躺在妈妈的腿上望着蓝澄澄的天。
妈妈依旧温柔的顺着他的头发，安静的听他倾诉。
直到夕阳迟暮，红霞遍天。
“右右，你该回去了。”
“妈妈……”
“右右，他在等你……”
宋轻言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女人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很重很温暖，像极了出生那天她的第一个亲吻，那是妈妈给他的第一份爱……
第105章 伤口很深，不止一刀
“回来了，心跳回来了。”
救护车上，宋轻言在一片嘈杂中睁开了双眼，失血过多眼前昏暗，他迷惘的望着救护车的车顶。
灯光直射进眼中，带来些许刺痛。
周围闪烁着无数道人影，好像都很忙碌。
他慢慢的看清楚了这些人，陌生的面孔让他呼吸都停了几息。
终于他在夹缝中看见了被挤在角落处的程煜，程煜内衬的白衬衫上触目可见大片血迹，有半干的，也有刚刚才蹭上去的。
向来成熟稳重的程家三少此时此刻犹如无家可归的流浪犬，两眼发红，面容憔悴，浑身颤抖，他靠不进去，被抛弃在人后，忐忑无助的望着心跳刚刚恢复的宋轻言。
十分钟，宋轻言的心跳整整停了十分钟。
那十分钟恍若走过了他二十六年的人生，长的他都不敢再去回忆。
……
程家发生紧急事故，众人不明所以。
程熵站在门口送走了所有宾客，等到别墅恢复安静，他才知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二楼的走廊上，遍地都是半凝固的血迹，乍一眼看去，别提多么的惊心动魄。
谢瑶见状腿都软了。
蒋忆被杨姨扶回了轮椅上，她受了不小的惊吓，整张脸都是惨白发灰。
“妈妈，阿烨电话里说已经和救护车汇合，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虽然失血过多，但紧急输血后会无碍的。”郑婉琳故作镇定的安抚着母亲。
蒋忆一动不动的坐在轮椅上，脑子里反复重复着刚刚的画面，她恍惚间看到了，看到了程江海一刀一刀的往那孩子身上捅。
“客人都送走了，今晚上的事不会泄露半句。”程熵望着那满地的血，心脏也揪得难受。
没有人能想到程江海竟会趁着晚宴人多找上门，更没有人想到他会把刀子对准蒋忆。
……
救护车紧急停靠在医院门口，半个小时前，医院开始疏散人群，随后便关闭所有出入口。
宋轻言强提着精神，哪怕视线模糊也努力的望着比自己这个重伤之人面色还难看的程煜。
血顺着转运床床边流了一地，从医院门口一路延续到手术室前。
程煜捧住他的脸，反复承诺，“右右不怕，我就在外面等你，等你平安出来。”
宋轻言看着程煜松了手，在手术室即将关上的刹那，他强撑的精神终于溃散……
程煜跟着自动门移动，仅剩最后一条缝隙时，他声嘶力竭的高喊道，“右右，我等你出来，煜哥会一直守在这里等你出来。”
程烨走到程煜身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被尽数咽了回去。
他该怎么说，又能怎么劝，他不知道宋轻言伤口有多深，流了那么多血，情况肯定十分危急。
程煜脱力的跪在地上，手上又沾上了鲜红的血，似乎还残留着宋轻言的体温，那么滚烫，那么刺眼。
“叮。”手术室的门下一刻自动打开。
程煜惊愕中抬起头，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满眼期待的望着出现的护士。
护士：“失血性休克引起心脏骤停，王主任让您签一下。”
程煜目瞪口呆的瞪着送到眼前的病危通知，他的右右才进去不到十分钟。
“我来签。”程烨刚伸出手就被拦了下来。
程煜颤抖着接过，一笔一划的留下自己的名字，“救救他，我求求你们救救他。”
眼泪晕开了字迹，他忙不迭的擦去，又重新在旁边补了一遍。
“您放心，我们会尽力！”
手术室自动门再次关上。
“小煜你要不要坐着等？时间肯定会很长，我们坐着等。”程烨试着把人往休息椅那边领，然而程煜就跟老僧入定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
最终程烨放弃了，也陪着他一起站在门外。
不到十分钟，里面再次传来动静。
是不停跑动的脚步声！
程烨心脏揪得紧，双手也是无能为力的紧握成拳。
再过了几分钟，这次出来的不是护士，而是面色凝重的李主任。
程煜突然害怕的不敢上前了，他觉得自己站的有些累了，他逃避的往休息椅那边走去。
“三弟？”程烨扶着他摇晃的身子，“没事的，我们先听医生说。”
李主任：“病人心脏移植还不到半年时间，需要坚持服用抗排药物，但是这场手术需要用到的药物，会与抗排药物产生一些排斥反应，可能会影响后期心脏的恢复。”
“现在先保命要紧，如果后面需要再一次心脏移植，我们会想办法去找合适的心源。”程烨交代道。
李主任眼神飘忽，明显有些不知如何言语。
“情况很不好？”程烨小心的问。
李主任深吸一口气，“伤口很深，不止一刀。”
话落，程煜倏地被抽空了全身力气，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
李主任继续说着：“王主任预估四至五刀，前面几刀虽然伤口深失血多，但幸好避开了重要器官，唯独这最后一刀伤在了肝脏上。”
程煜耳鸣的厉害，他一瞬不瞬的望着正在交代病情的医生，可是怎么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哦，他说了他的右右被伤了好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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