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宋轻言和他记忆里的宋轻言有很大的出入,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此时此刻变得一碰就碎。


    他其实很害怕,他宁愿这小骗子得意的炫耀他的奸计得逞,也不想看到他命悬一线的躺在这里。


    程煜麻木的往前走了两步。


    整个监护室除了机器的机械声,再无任何异响。


    程煜弯下腰轻轻的握了握宋轻言的右手。


    “哔哔哔。”监护仪上的数字起伏的很快,似乎是床上的病人感受到了什么。


    程煜一言未发,无声的握了几分钟,等到宋轻言微凉的掌心有了些许暖意后,他才慢慢松开。


    然后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一路奔波,程煜累的头痛欲裂,他坐上车就忍不住的按了按额头。


    赵彦没有多嘴,指挥着司机开车。


    锦园玉廷:


    司机刚靠边停车,就见一道身影窜了出来。


    许述激动的拍打着车窗玻璃,两眼含泪的叫嚷着程煜的名字。


    现在不光是程煜头疼,连赵彦也跟着头疼。


    “阿煜你听我说,那个宋轻言他骗你的,他没有失忆,他就是为了继续纠缠你装出来的。”许述语无伦次的说着,这几天他被关在家里反思,他都快憋疯了。


    程煜打开车门,目光清冽的看着说的义愤填膺的许述,以往的许述谦卑有礼,乖巧懂事,可是今日的许述呲牙咧嘴,面目狰狞,他只觉得陌生。


    “阿煜你听到了吗,宋轻言他一直都在骗你,他——”


    “你为什么要告诉宋轻言我自杀过的事?”


    许述倏地闭了嘴,更是心虚的低下头,两眼不知所措的望着地上的影子。


    “你觉得自己很正义?”程煜步步紧逼。


    许述慌乱的往后退,“阿煜,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受不了他骗你。”


    “用我的伤疤来匡扶正义?”


    “我没有,我不想他再继续纠缠你,他明明把你害成这样,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程煜一声冷笑。


    许述小心翼翼的朝着他伸出手,“阿煜,他对你动机不纯,这样的人背叛了你一次,他就会背叛你第二次。”


    程煜甩开他的拉扯,“许述,你该庆幸他这次手术很成功。”


    “阿煜——”


    “程许两家还是合作关系,我不希望因为我们的私事耽误两家企业的发展,懂,还是不懂?”


    许述怎么可能不懂,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以后别再出现了,我和宋轻言不会有结果,跟你也不会有结果。”程煜大步流星的进了公寓,毫不在意身后哭的梨花带雨的许述。


    许述绝望的跌坐在地上,拼命的摇头反驳,“明明我才是你的未婚夫啊,全东城都知道我们订婚了,你凭什么说结束就结束?我恨你,我恨你们。”


    赵彦走上前,语气冰冷,“许少爷,请自重。”


    许述怒目,踉跄着爬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来指使我。”


    赵彦勾了勾手指头,指挥着身后的保镖:“送许少爷回去,他可能需要精神方面的治疗。”


    第98章 这一次,我真的放下了


    “我不走,我话还没有说完,我哪里都不去。”许述剧烈的挣扎着,张牙舞爪的想要推开拉扯自己的保镖。


    赵彦一个眼神暗示,保镖们立刻心领神会的堵上了他的嘴。


    “呜呜呜。”许述瞪大着眼珠子,发疯的踢着脚。


    两名保镖强势的把人给塞进了车里。


    奔驰车扬长而去。


    赵彦拿出干净的手绢擦了擦手,随后嫌弃的扔进垃圾桶,等到周围安静下来后,他才不急不徐的拿出手机:


    “宋总转出ICU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赵彦轻喘一口气,小老板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一个称职的助理是会<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自然能够一目了然小老板的心思。


    他怎么可能不管,小老板他早就爱惨了啊!


    全身上下嘴最硬,等宋总再病危个几次就老实了!


    一晃三日。


    宋轻言被转回了之前那个单人病房,医护人员弄好设备仪器后,便井然有序的离场。


    病房又变得鸦雀无声。


    他抬起手压了压胸口位置,伤口已经愈合,只是痛感未消。


    这颗心脏移植的很草率,还好李主任医术高超,否则他现在已经在排队等叫号投胎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宋轻言没有在出重症监护室的第一天等到程煜,他有些恍然,ICU的时候他是不是来过?


    “感觉怎么样?”护士来换药,瞧着精神尚好的病人,笑容满面的询问道。


    宋轻言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他道:“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好像都不用戴氧气管了。”


    “这暂时还不能取下,不过按照您现在的恢复速度,再过半个月就可以下床慢走复健。”


    “还要半个月?”


    “您是换了心脏,不是割破了皮。”护士打趣道。


    宋轻言犹豫着,踌躇着,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我昏迷这段时间有人来看过我吗?”


    “我不清楚ICU那边,要不要我替您问问?”


    “不用了,大家都很忙。”宋轻言认命的闭上双眼。


    他现在好了,程煜应该不会再继续照顾他了。


    也好,他是不祥之物,跟他继续待在一起,只会害了他。


    再过了几日,宋轻言已经可以自己站起来,但走不了两步就又胸闷气短,他不敢再作死这颗心脏,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床边。


    快三月了,天气渐渐升温。


    “叩叩叩。”病房门被人敲响。


    宋轻言本以为是医生查房,当看见熟悉的五官时,他瞬间控制不住激动的站了起来。


    奈何身体撑不住这样大弧度动作,他又捂着伤口跌回了床上。


    程煜见状未曾迟疑快步走来,“怎么了?有没有崩开伤口?”


    宋轻言抬眸,他想忍,可是没忍住,泪水开始在眼中凝聚,最后不争气的全涌了出来,“你来了。”


    “嗯。”


    “我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只要好好保养,我以后也能长命百岁。”


    “嗯。”


    “听说是阿姨替我找到的心脏,麻烦煜哥替我谢谢阿姨。”


    “好。”


    “我能看看吗?”


    程煜一开始没有理解他要看什么,当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时,心脏倏地闪过一阵急痛,犹如被刀割了那般。


    宋轻言见他没有反应,颤抖着伸出手,“我可以看看吗?”


    程煜默默的把左手递了过去。


    宋轻言很想保持冷静,可是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他费了好长时间才脱掉手表。


    慢慢的,轻轻的,他翻过了他的手掌。


    宋轻言想象过这道疤,伤口愈合后的疤痕增生像条可怕的蜈蚣,它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浅变淡,就如同那些灰暗的过去,它会根深蒂固的扎在记忆最深处,在每个夜深人静时来反复蹉跎折磨他的爱人。


    “对不起,对不起。”宋轻言紧紧的握着他冰凉的手,眼泪如泄闸的洪水滴滴从疤痕上滚落。


    他该怎么办?真相如此血肉淋漓,他该怎么弥补?


    “煜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明明错的人是我,明明该死的人是我。”宋轻言绝望的看着他,这一刀应该扎在他身上。


    程煜抬起手轻轻拂过他眼角的泪珠,语气平静,波澜不惊,“这是我自己的原因,你不用自责。”


    宋轻言摇头,“是我的错,我怎么把你害成了这样,我怎么能把最爱我的人害成这样。”


    他不敢再说那毫无意义的对不起,发了疯的攥着他的手,企图把这可怕的疤痕转移到自己身上。


    “煜哥,我听话,我放手,我不会再纠缠你,你能不能答应我,答应我…好好活着…”


    他望着他,满目期待,仿佛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宋轻言,我会好好活着的。”程煜铿锵有力的回答了。


    宋轻言慢慢的松了手,恍若是最后的留恋,他这次放的特别慢,指尖一点一点的滑过他的手腕,他的掌心,最后是手指头。


    这一次,我真的放下了……


    程煜蹲下,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他轻轻的抚摸过宋轻言的脸颊,语气没了之前的冷漠,更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温柔,他轻声说着:“好好养病,我希望你真的能长命百岁。”


    宋轻言点头,用力的点头,“煜哥,你也要长命百岁,健康幸福。”


    “我会的,好好照顾自己。”程煜起身收回了手,“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联系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好,谢谢煜哥。”


    宋轻言不敢再去看他,怕多看一眼又会多一分不舍。


    程煜临走前把一条项链放在了桌上,灯光照耀下,项链上的戒指依旧彼此缠绕着。


    宋轻言愣愣的望着,没有去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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