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轻言抖了抖烟灰，目光更是犀利的瞪着年近古稀的老人。
老院长浑身打着颤栗，尿壶也从手里脱落砸在了地上。
他痛苦的闭上双眼，老实交代道：“当年宋建耀见色起意，半夜三更溜进来，我是逼不得已才跟着他一起欺瞒上下，那年有两家媒体跟拍，一旦曝光失格丑闻，后果不堪设想。”
“然后呢？”宋轻言格外冷静，冷静的不像是个正常人。
“事发后宋建耀给了我一笔钱，我本来以为只要暂时把王一左弄出福利院，等过几天基金会走了，然后再找借口把她弄回来，给她洗脑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蒋女士一回东城就发现资助名单少了一个人，特意又赶来询问，一左是她在这里资助的第一个孩子，她对她的记忆很深刻，我不敢实话实说，就骗她人突发疾病死了。”
“为了演的逼真，我还在后山给她立了个空墓，每年清明蒋女士有空就会过来拜祭，她的碑也是蒋女士亲自刻的。”
宋轻言努力的保持着冷静，只是微颤的手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他那天没有出席晚宴，但他能想象到现场画面，所有人都在看戏嘲讽，嘲讽他的爱人以及他母亲的恩人。
老院长：“我本来以为这样处理整件事都不会有什么意外，谁知道王一左怀孕了还生了你，在你回宋家的第二天宋建耀就找了过来，他不确定那个傻女人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安全起见串通着编了一个故事。”
“第一次我来的时候你压根就没有提起宋建耀行凶的过程，你只把重心放在蒋忆身上，诓骗我是蒋忆贪图名利，有钱人沆瀣一气，所以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会把福利院丑闻压下，直接舍弃王一左。”宋轻言忽然大笑起来，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他竟然没有识破。
仇恨不仅蒙蔽了他的双眼，更是麻痹了他的脑子，让他像个蠢货一样被这些人牵着走。
“我只有这样说，凭你的身份你也不敢去对蒋女士做什么。”
“在你的骗局里甚至都可以把宋建耀洗成是真正来下乡扶贫的大善人，而蒋忆是十恶不赦借助慈善圈钱的伪君子。”宋轻言拍手叫绝。
颠倒黑白，这才是真正的颠倒黑白！
第44章 心脏病发
老院长害怕的跪在了地上，匍匐着爬到宋轻言面前，哀求道：“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一左脑子不正常，我怎么安抚她，她都不肯安静下来，如果被媒体知道，整个福利院都会被关闭，这里除了一左，还有十几个同样缺陷的孩子。”
“那我妈呢？你们有没有想过她被赶走后怎么活？”宋轻言愤怒的将老院长推开。
“后来我有去找过她的，想着把她领去别的地方，可是找不到了，她傻里傻气的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如果不是后来她带着你去宋家，我都以为她跟人跑了。”
宋轻言紧了紧拳头，“为什么骗我？是怕我报复，对吗？”
老院长心虚的低下头。
“既然害怕我报复，当年可以直接杀了我，这样就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宋建耀以为你活不长的。”
宋轻言闻言大笑起来，只是笑声凄厉，“是啊，先天性心脏病怎么会长命！”
他趔趄一步，大概没了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对不起，你想怎么对付我都可以，福利院如今也关了，我也无欲无求了。”
空旷的院坝中吹来一阵寒风，卷起满院子的落叶，昔日里还算热闹的地方，如今变得死气沉沉，犹如鬼屋。
“那个墓在哪里？”宋轻言问。
老院长颤巍巍的站起身，从窗台上拿过手电筒，“我带你去。”
夜路不好走，山路更难走。
老院长拨开最后半人高的草丛，将手电筒打到底，蜡黄的灯光照耀在已被风化了许多年的老墓上。
宋轻言蹲在墓前，指尖划过上面刻画的文字，王一左的名字很简单，对方却写的很郑重。
墓碑最底处，留着一行小字，蒋忆立。
心脏恍若被利刃穿过，剧烈的疼痛使得他眼前一黑。
宋轻言颤抖着扶住墓碑，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墓碑的每一处，哪怕知道这只是一个空墓，他也自我催眠的把它当成是母亲过世后的最后归宿。
“妈妈，我来看你了。”
宋轻言跪在墓前，像是在赎罪，用力的磕着头，洇红的血从破掉的额头上渗出，一滴滴的融进泥地里。
“妈妈，对不起，我错了，我这次真的错了。”
宋轻言抱紧墓碑，多年来的支撑一下子变成了罪孽，他把这世界上对他们两母子最好的两人都伤害了，他甚至都不敢再去回忆那天晚上，他像个魔鬼一样肆意的贬低程煜的爱。
他狠心的把他的爱人推到了悬崖边，眼睁睁的看着他万劫不复！
“噗。”一口血从嘴里呛出，恍若星光斑驳的在墓碑上晕开。
宋轻言脱力的倒在地上，因为剧痛，他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着。
“小宋，小宋。”老院长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跑了过来。
宋轻言拉着他的手，痛苦的指着碑上的血迹。
老院长拿着老人机正准备打急救，知晓他的意图后，胡乱的擦了擦碑上的血。
宋轻言仰头望着星空，眼前闪烁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他们初次见面的那天晚上。
夜晚的风很刮脸，程煜送给了他这世上最好的礼物，上面还扎着彩带……
救护车开不进后山，等到救援部队赶到，宋轻言已经心脏骤停了好几分钟，在一轮抢救过后，勉强恢复心跳。
老院长望着呼啸而去的救护车，身子仿佛也跟着垮了一样，他回头不安的再看了一眼被草丛给掩盖的墓碑。
这孩子突然找过来，东城那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轻言醒过来已经是一周后，重症监护室很安静，只有各种仪器的滴滴声。
周围是忙碌的医护人员，他想问这是哪里，只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苏醒。
心电监护仪开始闪烁红灯，总算有护士发现异样。
好些人围在病床边，宋轻言就算醒了也晕的厉害，他努力的听了一下，却是什么都没有听清，昏昏沉沉间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一次恢复意识又是一周后，不过这次不再是落针可闻的重症监护室，而是普通的三人病房。
周围有病人家属在聊天，声音时高时低。
宋轻言动了动手指头，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这么疲惫，好像喘一口气都得耗费好多体力。
“你这情况暂时不能乱动。”护士拉上帘子，避免周围的谈话声影响到他休息。
宋轻言想说话，可是喉咙又干又哑，好像是插管后遗症，他吞咽口水都如同刀割。
“你得通知一下你家属，你现在这种情况必须要手术，心脏骤停引发心肌损伤，左心室供血不足，已出现衰竭征兆，医生建议这一周内联系家属手术治疗。”
宋轻言听不真切，耳畔仿佛笼着一层薄膜，他知道对方在说话，只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清醒后心脏憋闷的难受，明明吸着氧却依旧憋的他胸腔疼。
护士眼瞧着他刚醒又昏睡了过去，只得调慢了点滴速度后又离开了病房。
“咚咚咚。”晚风拍打着窗户。
宋轻言被惊醒，屋子里黑漆漆的，也很安静，终于没了白天的嗡嗡声。
他扭头看向床柜处放着的机器，数字波动，一看这心电图他就能猜到自己这次病发的不轻。
第二天医生查房，宋轻言这才知道自己竟然昏睡了半个月。
“如果你不想手术，药物干预效果可能不明显，急性心力衰竭会引发心肌梗死，你知道这后果吗？”医生劝道。
宋轻言摇头，依旧是那句话，“我要出院。”
“就算你不手术，也暂时离不开医院，心肌损伤你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必须要绝对卧床静养，至少这一周都无法出院。”
宋轻言似乎为了证明什么，强提着一口气，结果还没有撑起半寸整个人又摔回了床上。
这一摔好像从百米高空坠落了一样，心脏瞬间爆发排山倒海的痛感。
“呃。”
眼前又走马观花的闪过千万帧画面，最后停留在夕阳落山，有一个人孤寂又悲恸的站在悬崖边，晚风吹过他的衣摆，他好像说了一句话，话音未落，他便纵身一跳。
宋轻言下意识的追了两步，他看清了，也听见了。
是程煜。
程煜在说：“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第45章 噩梦
宋轻言好像陷在了可怕的噩梦里，每当闭上双眼就能看到程煜站在悬崖边，一次又一次纵身一跳，没有半分留恋，他跳的毅然决然！
每每醒来，心脏就如同万箭穿心一样，他忍不住的蜷缩起身体，任凭那些仪器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报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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