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妈的事,他有话要跟你说。”


    宋轻言倏地睁开眼,目光如炬,“他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


    宋轻言考虑一番后还是扯开了输液管。


    宋宸安率先离开病房,这两天经历的噩梦,他不想再去回忆,宋氏大厦一夜倾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随时都有可能人走茶凉宣布破产。


    善安医院:


    程煜走进洗手间捧了一把冷水不停的浇在脸上,好几天的不眠不休,让他太阳穴两侧都在剧烈的抽痛着。


    “宋氏压根就不用我们出手,自己就能一团乱,昨天宋建耀被抓起来了,证据确凿的话,他估计这辈子都得在牢里度过。”


    会客厅里,程烨同样是疲惫的捏了捏鼻梁,母亲的最新报告情况并不好,后期复健可能效果不明显。


    这就是说她高贵优雅了一辈子的母亲余生可能都要以轮椅为伴。


    “直接收购吧,我不想在东城再听到宋这个姓。”程父不容商榷的下达着命令。


    “咯吱”一声,程煜推开了门。


    两双眼同时看来。


    程父看着他那苍白到不见一丝血色的面容,心中纵然有气,也舍不得再发泄出来,只得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不去守着你妈妈,你来这里干什么?”


    “爸——”


    “如果你还想替宋氏求情,你就给我滚出去。”程父吼道。


    程烨拉着程煜的手,有意将人往外推,“都在气头上,你现在冷静点,这事我们会处理,你别掺和。”


    “你妈妈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你现在还想着我放过他们?程煜,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


    程煜自责的低下头,“对不起。”


    “你有什么资格说对不起?事情发展到今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就是因为家里太纵容你,让你为所欲为,你喜欢男人也好,你喜欢畜生也罢,都随便你,只是今天这宋氏我饶不了。”


    程煜被大哥拽的踉跄一步,长时间未休息,他面容枯槁,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他不知道怎么说,仿佛曾经那个能言善辩的程煜已经死了,现在的他变得麻木,变得苍白。


    最终他噗通一声跪在了父亲面前,声音哽咽,身体颤抖,“我不是求你放过他们,我只是不想再纠缠下去,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我来赎罪,爸爸,就这样好不好?”


    “你、你真的——”程父被气的面红耳赤,“你真让我失望!”


    房门被重重关上,会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又缓慢的呼吸声。


    他狼狈的坐在地上,指间空了,心脏也空了,他愣愣的望着窗外阴郁的天,他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其实他从来没有看懂过宋轻言,他那双眼睛明亮的像夜空中的星星,他以为是天真,是善良,原来都是虚情假意的伪装。


    如果那些过往是真的,理所应当他替母赎罪。


    如果现在这些是非要个对错,也应该由他承担,是他遇人不淑……


    宝马车停在了看守所前。


    宋轻言瞥了一眼驾驶位上表情淡淡的宋宸安,推开车门,扬长而去。


    宋宸安降下车窗,点燃烟,这几天他不敢闭眼睛,一闭上就是红彤彤的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他父亲的,或者说是他们所有人的。


    看守所内,探视时间有限,宋轻言等了大约十分钟才进入了探视间。


    宋建耀恍若衰老了几十岁,发顶白了一大片,真像是将死之人。


    宋轻言兴致高昂的欣赏着他的落魄,似乎还嫌他不够惨,他应该再花点钱找一些人给他点教训吃吃。


    “说吧,找我想说什么?”宋轻言直接开门见山。


    宋建耀却是迟迟没开口,只是一个劲的笑,笑得狡黠恐怖。


    宋轻言没了耐心,起身准备离开。


    “这几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你和程家那个小子是玩真的吧,之前那些合作都是他替你解决的,对吗?”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宋建耀忽然大笑起来,“可是你的报复计划里有他妈妈,出事那天晚上,程太太被当场气晕过去,听说她血压高,前段时间一直在医院疗养,指不定这么一气就气死了。”


    宋轻言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转身就要走。


    “你之所以憎恶他母亲,你以为那年你妈妈被赶出福利院是她的原因?哈哈哈,宋轻言你报复了一场找错了人,而且还把自己妈妈的恩人给算计了进去,这多好笑啊。”


    宋轻言目光猝然犀利,“你别以为你胡说八道我就会信以为真。”


    “你不相信可以去查去问,看看当年是谁赶走了那个傻子,是我花钱请院长帮忙,程太太压根就不知道我俩干了什么,甚至最后发现补助名单少了一个人,她还派人找过。”


    宋轻言双手压住胸口,窒息的疼痛瞬间爆发,他摇摇晃晃的跌坐在椅子上,疯狂的摇头,“你骗我,我查的很清楚!”


    宋建耀止不住的大笑,笑得张狂而放肆,仿佛多日的阴霾一夕见了阳光。


    “你可能还不知道,从福利院成立那天起都是由程太太资助,你妈妈是靠她的钱养大的。”


    “宋轻言,你恩将仇报!”


    第43章 这都是骗局!


    一句话击溃了宋轻言的所有理智,他发疯一样的拍打着玻璃窗,“宋建耀,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我不会相信一句你的鬼话,你能串通他一时,你就能串通他一辈子!”


    宋建耀笑得前俯后仰,仿佛置身牢狱的仇恨在这一刻被化解,他终于像个胜利者可以去嘲讽对方的失败和无能。


    “程太太如果死了,宋轻言你也是凶手,你跟我有什么区别,都是垃圾,哈哈哈。”


    宋建耀被带走了,空旷的探监室只剩下宋轻言粗重的呼吸声。


    他颤抖的扶着墙,眼前忽明忽暗,过往的那些回忆像一座座大山朝着他倾倒,他一具肉体凡胎,瞬间被压得血肉淋漓。


    不,这都是宋建耀为了刺激他的胡言乱语,他明明都调查清楚了,蒋忆压根就是打着慈善的名义给自己立人设!是她执意赶走母亲,是她为了顾全名誉选择助纣为虐!


    她不是什么好人!


    宋轻言狼狈的走出看守所,头顶上原本还算晴朗的天忽地阴云密布。


    湛垠县距离东城主城两百公里,是属于最偏僻和贫穷的一个小县城,交通不发达,几乎都是机耕道,一下雨连摩托车都开不进去。


    宋轻言周转了一整天终于在黄昏的时候赶到了天使福利院。


    这两年福利院的孩子已经陆陆续续的被送到了隔壁县,这栋老建筑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已经变得萧瑟和破烂,落叶覆盖在路面上,都快腐烂了也没人清理。


    宋轻言推开厚重的铁门,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边。


    第一次是十八岁刚成年的时候,他拿着打工赚来的钱,一路询问着找来。


    那也是他阔别十几年后重新再见到妈妈的照片。


    女人很漂亮,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可能是因为傻,不谙世事,两眼干净的如星光明亮。


    第二次是在大学毕业当天,他同样坐了一整天的车,捧着毕业证书在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坐了一天一夜。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妈妈的痕迹,只想着或许在这里她能听到。


    “小宋啊,你怎么来了?”老院长提着尿壶准备休息,瞧着大门口有人一动不动,好奇的看了过来。


    宋轻言弯下腰擦了擦鞋上的泥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往日无常,他道:“路过就进来瞧瞧老院长。”


    “这么晚了,吃过饭了吗?”老院长拍了拍手,作势就要去厨房给他煮一碗面。


    宋轻言迎上前,“我就过来坐坐,你不用忙活。”


    “这是又想你妈妈了?”


    “嗯。”宋轻言走上屋檐,福利院没了人气,四处漏风。


    “要看照片吗?”


    “不看了,有些话我想问问你。”宋轻言双手插兜,微微侧过身,悬挂在头顶上的白炽灯诡异的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像是坏了。


    老院长莫名的感受到一股寒意,他拢了拢外套,“小宋想问什么?”


    “你之前跟我说我妈妈是犯了事被赶了出去,对吗?”


    老院长掩嘴轻咳一声,“人老了,二十几年的事都忘的差不多了。”


    “不着急,你慢慢想。”宋轻言摸出烟盒,点燃,吐出烟圈。


    老院长心虚的不敢再看他一眼,提着尿壶就想往屋子里走。


    “宋建耀告诉我当年是你擅自做主赶走了她。”


    老院长动作一停,诧异的回过头,“他在放屁。”


    “他还说你收了钱隐瞒了所有人,包括后面蒋忆找来时,你也没有实话实说,甚至还造谣她不知检点。”


    “胡说,他在胡说八道。”老院长激动起来,“这些都是他干的,我只是想要保住我的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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