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捏成鸭子嘴的克莱尔:“唔!”
他们所踩的土地面积有限。其实是好事,毕竟地方越小,人越好找。
将平地翻了个遍后,几人将目光投向伫立在夜色中,莫名阴森可怖的精神病疗养院。
“进、进吗?”克莱尔吞口水。
为防神力惊动沸梦,兰瑟没用光明之力照亮,只当先走进黑得古怪的别邸,就近找了个烛台点上:“以防万一,都靠近点,别落单。”
烛台能提供的亮度有限,不过半米。半米以外,所有事物都沉浸在黑暗中,连点微弱的反光都看不见。
所有人都像群鸡崽似的挤在兰瑟身后,甚至包括纯白之子。
雪勒睨着纯白之子这幅鹌鹑样就不爽:“……”
“?”纯白之子感觉到雪勒的死亡凝视,连忙离兰瑟远了点,“不好意思。”
雪勒眼白都要翻到天上,想解释自己不是在吃醋,但就怕所有人笃定祂心口不一,索性大步向前,不等克莱尔等人战战兢兢做完心理准备,直接拉开进宅第一扇房门!
“吱呀……”门板怪声怪气一叫。
“啊……”林中女巫压着音量魂飞魄散。
擅长制造厉鬼的人,总比没见过厉鬼的人更恐惧鬼怪一些。纯白之子有神力,克莱尔有对便宜家长,她们有什么?没当场软倒在地都是三姐妹互相扶持的结果。
好消息:这是个空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虽然简单,但干净,且家具材质上乘华丽,还铺了考究的地毯,看起来像是以前管家住的。
克莱尔一手拉着雪勒的衣摆,一手拉着兰瑟的衣摆,从便宜家长们那儿得到了充足的勇气,跟着两人走到书桌边探头一看,人就开启了震动模式:“茶、茶杯里,茶杯里有茶!”
杯子里有茶不奇怪,但已经荒芜数百年的老宅里,家居干净、茶水新鲜,那就很不正常了。
四野漆黑,有没有声音,就衬得兰瑟冷静的声音格外清晰:“屋里没人。所以住这儿的人去了哪里?”
好问题。雪勒环臂靠坐在书桌边,正对着房间门外,茕茕黑暗中,只见鹌鹑堆后出现了一条高大瘦条的黑影,也举着一盏蜡台。
雪勒的胆子可是天天跟鬼脸、手蜘蛛见面养大的,此时特别神定气闲地冲着鬼影友好一笑。
巫婆给笑得发毛:“您、您笑什——啊呦!”
瘦长鬼影手中的烛台滴下一地蜡油,霎时烫得站在门外的那位巫婆一跳,完全习惯性地转头想骂,冷不丁和鬼影对了个面对面。
巫婆:“——”
“啊啊啊!”屋里的人们替她尖叫。
挤在门口的人争先恐后往之前根本不想进的房间涌,站在最外面、被烫了一下的巫婆刚捧着浮肿的肚子要往里跑,黑影的手就落在她肩上。明明没有实体,还瘦得像一掰就断的树枝,偏偏她无法挣脱。
“现在是入夜时分了。您怎么还在外面游荡?”黑影垂下头问,声音含糊。
巫婆直往地上出溜,但是黑影将她提得稳稳地,踩着笨重缓慢的脚步转身:“这已经不是您头一回这么做了,看来得换个让您记忆深刻的法子才行。”
“别啊别啊!!”巫婆简直尖叫,“我记得了,我记得了!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黑影笑起来:“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女巫被越拖越远,雪勒靠在桌边,看着屋里噤若寒蝉的另外两个巫婆,感到颇为有趣:“你们怎么不去救?”
“啊,这个。”巫婆们吞吞吐吐,左顾右盼,说到底就是惜命。
反倒是原本最害怕的克莱尔,和原本态度最冷淡的兰瑟,在这个时候不约而同地站出来了,迈出一步的动作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兰瑟很自然地将克莱尔往身后一掖,放出神力找到落单的巫婆时,鬼影已经不见了,只有巫婆蜷缩在地上嗬嗬地喘气。
要害倒是没受伤,但是两只手手腕以下,血肉模糊,简直像被刀子剁过一般。
兰瑟将人拎了回来,一直龟缩的另外两个女巫倒是在这时热切地迎上去了,一个嘘寒问暖,一个立即拿巫术帮同伴恢复。
兰瑟倒也不在意救完人能不能得到感谢,回到书桌边强行捏断挂锁,取出里面的日志。要翻阅时,就听另一边的女巫们问:“手治好了呀,你怎么还不起来?”
被救回来的巫婆一捂大脸,呜呜道:“那个家伙、那个家伙还打了我屁股!哎呦羞死人了!”
巫婆歪在地上一通扭,看着像腐败巨人观的尸体在地上cos白蚕,雪勒不小心看了一眼就感觉一阵眩晕——某一瞬,地上白条条扭动的东西令祂幻视了鬼手:
“——就这样?它把你拖出去就为了打屁股打手心?”
祂说话还是很稳当,从外表看不出祂此时正被幻觉所困扰,蜡白的鬼面从巫婆身上、从四周的墙壁使劲挤出五官,虫卵似的挤在一起,又拥挤向祂。
地上的巫婆哭声顿大:“都把我打成这样了!!换个没巫术的人来,不得活活流血流死?”
“不是这个意思。”旁边的兰瑟接过话茬,“就是觉得太有条理性了,比起因为神力的污染而疯、被困死在这里的人,刚刚那个鬼影更像是清醒理智、有自己的逻辑判断体系。”
雪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荔枝硬糖。
廉价的工业香精在唇齿间弥漫开,并没有起到任何舒缓神经的作用,反倒令祂更烦躁了。
忽然地,兰瑟为了放下烛台,方便继续看日志,向他靠近了几步,手臂在行动间抵上祂的手臂。
一股熟悉的、像是混合了海盐和琥珀香的气息笼罩了过来。像是骤然间将祂从鬼气森森的疗养院,拽回了次卧的卧床边。
拼命涌向祂的鬼面咕哝着,潮水般褪去了。
雪勒偏过头看兰瑟的侧脸,发觉对方虽然弯下了腰,但是根本没在看日记,那双蓝得仿佛能穿透黑暗的眼睛正从灿金的眼睫下悄然晲过来,看得祂失笑:“看日志啊,你瞅我做什么。”
兰瑟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走神的样子:“习惯了。”
第70章
不管有没有恢复记忆, 进入某个房间后,只要雪勒在场,兰瑟总会更注意雪勒。一部分是因为警惕, 一部分是因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兰瑟并没有因承认这点感到不好意思, 只扬眉反问:“那你看我做什么?”
你不看我, 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雪勒接收到了潜台词, 低哼了一声转过头——让祂承认什么好感、吸引力就难多了:“找记录者呢,你翻日记有什么用, 那么大一个人能藏在日记本里?”
“梦里什么不可能?”兰瑟翻阅的速度很快,某一刻忽地眉心微跳, “来听听这个。”
“‘少爷天性驽钝顽皮, 请来的家教是堂堂都要耍赖躲掉的, 但要论怎么溜出门、怎么玩, 他比谁都勤快。我其实还挺喜欢这性子的,顽皮总比顽劣好, 因此总是忍不住心软纵容。’”
“心软?!?”刚治好屁股的巫婆音调一挑, 都快破音了。
“是有点怪, ”克莱尔狐疑,“难道刚刚那鬼影不是管家?还是说人死了变成鬼,就是会比生前要凶残?”
兰瑟觉得都不对。首先鬼影肯定是管家, 因为他看见了鬼影腰间的钥匙串,除了管家。谁能拥有别邸里每个房间的钥匙?至于人死后会变凶残——这要变成失去理智的厉鬼了,怎么可能只是打了手心和屁股就转身离开?
他接着往下翻了没几页, 又有一篇日志引起他的注意:
【今日无雨。
我就知道少爷肯定要趁着大晴天偷偷翘课,溜出去玩。
可奇怪的是, 也不知道他溜出去以后遇见了什么?回来时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
我问他他甚至没有理我,只晃荡着走回自己房间, 躲进被子里。
我耐心等到晚饭的时候,特地做了少爷最喜欢的甜点,本以为这小馋猫不论如何都会出来了,结果房间里还是毫无动静。
我急得很,忍不住进去问怎么回事?少爷却问我,地狱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不存在,那世界如果毁灭,我们要躲去哪里?
这可太怪了,都是些什么问题,本以为少爷可能是挨欺负了,可什么欺负会让他问,世界毁灭要躲哪儿去?
我只好把晚餐都端进房间,安抚着让少爷吃下了。本以为睡一晚过去,少爷的情况会好很多,没想到当晚我夜巡时,冷不丁撞见一道鬼影,吓得我差点一烛台砸过去,砸到一半险险看清,那居然是少爷,他正梦游。
可是,少爷以前从没有梦游这么个怪毛病啊?】
“又是梦游。”克莱尔对着日志本虎视眈眈,活像被兰瑟拿在手里的就是沸梦本尊,“这家伙之前就侵入过一次记录者的梦境,也不知道祂要光神碎片想干嘛。现在又对记录者再次下手,还把这片疗养院也给藏了起来——要说这个少爷的梦游跟沸梦没关系,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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