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本想很自然地把门带上谢客的来着,看兰瑟的神情明显在思考沸梦的动机,但下一秒,他就转身一下把门板挡住了,动作一点不慢:“你做什么?”
兰瑟唇畔的笑意加深,语调有点风雨欲来,这神情很熟悉,让不正经的事干到一半就被迫停住的雪勒不自觉地起了一些不正经的反应,干咳道:“咱们现在应该是敌对关系吧——”
兰瑟:“不一直都是吗?”
雪勒装作没听见:“我还跟着你们到处跑,是不是不合适?”
兰瑟:“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你有这种觉悟的?”
哇。力量果然会让人面目全非。以前祂胡诌点什么东西,兰瑟最多绿着脸当没听见,现在祂说一句他怼一句,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
祂啧啧着试图把门关上,兰瑟单臂一拽,直接将倒霉的门板再次从门框上扯下来了。克莱尔震惊的注目中,兰瑟跟拎大猫似的把祂后领一拎:“少想我不可能同意的事。”
一行人晃荡着下楼——主要是祂晃荡——幸好小姑娘还在,看见祂的姿态还愣了一下,克莱尔赶紧请对方把之前的故事接着讲完。
小姑娘看着他很犹疑不定:“也不知道真假啦,但是我听曾祖母有说过,以前岛西边很正常有房子的,可是有一年,悬崖边那栋宅子突然被女巫诅咒,全家都成了患有严重夜游症的疯子。而且这个疯病还会传染,人们为了保命就全部搬离了岛西边,只有那个家族是诅咒的源头,渐渐地,那个家族就消亡了……”
“夜游症?传染?听起来更像是沸梦的神力造成的污染。”克莱尔慎重地思考了一番,不慎重地走进了雪勒的圈套。
看得雪勒一方面很欣慰自己的计划生效,另一方面又很难以接受地想,这小子的有套直钻到底遗传谁??
兰瑟低哼了一声,不置评判,只又问了当年发疯的病人有没有被送进疗养院、疗养院在哪,得到“那座宅邸直接被改造成了疗养院”的回复后,感谢了小姑娘,随后转身。
小姑娘还盯着雪勒看,主要是这个拎人的姿势好像特别不友善,她都在想要不要报警。几次给雪勒递“你有困难就眨眨眼”的眼神,雪勒都没看懂似的,冲她投来云淡风轻的神色,后来甚至还自己下地站着了。
——让堂堂隙响之神向这么一个小姑娘求救,不如把祂直接杀死算了。雪勒主打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被拎走前甚至还若无其事地冲小姑娘wink了一下。
兰瑟:“……”
雪勒感受到一些对祂腰和屁股不友好的低气压,很快装若无事地回头:“然后呢?现在疗养院也被沸梦一并挖了,你打算怎么接着查?”
雪勒就特别不希望兰瑟想起一些作弊的捷径,然而兰瑟还是很负众望地想了起来:“需要调查?”
摸出手机,联系11号。时间的力量恰好跟这个案子完全适配。
铃声响了一下、两下……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兰瑟:“……?”
怪了。如果11号真是忙得没空接电话,至少把电话在一开始就挂断吧,电话铃总是响多烦人,11号又是有点毛毛躁躁的性子。
难道,是电话不在手边?
那更不可能了。像11号这样的多面间谍,脚踏N条船,这不得把手机当命根子一样随身带着?万一被谁捡到,暴露了怎么办?
兰瑟困惑,但并不着急,11号联系不上,那记忆的神力也算能够对口。他改打记录者的电话。
铃响一声、两声,很快被人接通,不过从里面传出的不是记录者的声音,而是纯白之子的。
纯白之子一贯冷清的语气听起来还有些焦急忧虑:“兰瑟?你们找记录者吗?他刚刚突然昏迷,医疗人员正给他做检查……”
电话对面传来低声的对话声,再回头接着讲时,纯白之子的声音里又多了几分困惑:“医生说,不是身体原因……”
“那就是被什么巫婆、神祇暗算了?”克莱尔猜测,“会不会又是沸梦!之前沸梦就闯过他的梦境!”
沸梦现在在克莱尔这儿已经被列为了头号嫌疑人,什么锅都要往人家头上扣扣。
克莱尔:“你是神祇诶,不能一眼看出记录者出了什么问题吗?”
纯白之子有些羞惭:“可是复生以后,我的神力一直没怎么恢复,总觉得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些以前很简单的事,现在我却全都没法做。”
“算了,我的事不重要,先考虑记录者现在的情况——要确认是不是沸梦动的手脚,是不是得入梦?可我的神权并不包含对梦境的掌控。”
兰瑟一时没回话,他总觉得11号和记录者同时出事,这会不会太巧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祸事不双行,只不过他隐约好像有种直觉,驱使他开口:“没关系。即使梦境之神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也有其他人能替我们入梦。”
“谁啊?”克莱尔张嘴就很傻白甜,搞得雪勒都怀疑这个让克莱尔学会计,是不是反而把人学傻了,明明刚在伦敦碰面那会儿,还是挺能感觉到克莱尔的机灵劲儿的。
时隔不到半天,又在自家巢穴里捶胸哀叹兰瑟“店大欺客”“霸王买卖”的林中女巫们,再次被兰瑟从阴森森的小窝里薅了出来。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三女巫抬眼一看:
最左边或躺或坐的,是记录者和纯白之子。中间,隙响正懒洋洋地赤足斜躺在贵妃榻上,一条腿微屈着。右边,兰瑟环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们。
三个一贯阴险奸诈、只有她们坑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坑她们的份的老太婆,差点很丝滑就跪下了:“诸、诸位找我们什么事?”
第69章
女巫们瑟瑟缩缩, 而与此同时,谨小慎微行事的还有另一个人——或者说神,就是刚复活就被雪勒逮住当苦力的骨语。
祂害怕雪勒, 又害怕屠神上位的兰瑟, 一行人都从房间里离开老久了, 这家伙才战战兢兢从抽屉里钻出来。正窃喜着想跑, 雪勒懒洋洋的支使就传进耳朵:
“还装死呢?起来干活了。圣托里尼这里的陷阱你做的不错,现在这边没你什么事了, 去别的地点接着设陷吧。”
骨语气死了,想质问“可之前说好的, 圣托里尼这票干完就放我自由”, 又不太敢问, 雪勒对待祂们这些同类的态度可不友善。
祂只好骂骂咧咧地爬下衣柜, 乘着谎言迅速转移时,忍不住询问:“你现在到底怎么个章程?”
说是要和兰瑟作对, 逼兰瑟杀死自己, 结果兰瑟一来, 俩人直接滚床上去了。
现在兰瑟调查案子,雪勒也屁颠颠的跟着——要祂说,既然决定敌对了, 直接开打呗!咋还陪伴查案上了呢?
祂打着“真开打,我不就可以趁机逃了?”的算盘,雪勒嗤笑一声, 看穿但没说破,只道:“现在我的状态能打过兰瑟?”
到时候这狗东西反手给祂来个囚禁play怎么办?拿神力一隔, 到时候祂连骨语都联系不上。这让祂还怎么遮掩自己过去的罪证?万一被兰瑟发现祂的完整计划,那就完了。现在这么隐忍地跟着, 好歹还能差遣骨语替自己做事。
骨语:“……”
有些话,谎言之神真的不想说得太透彻,譬如你丫隐忍个屁!分明乐在其中吧!?说这话的时候,隔着百八十里,祂都闻到谎言味儿了。有些话骗骗别人就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啊。
雪勒觉得自己挺真诚的。真诚地敦促完骨语,又真诚地接着隐忍,看着林中女巫听完甲方要求后惊恐万状,疯狂摇头,顺便嘬一口兰瑟顺手塞给祂、祂其实并不想要的冰西瓜汁。
嗯——冰!甜!爽!雪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相比之下,林中女巫们就很不舒展了:“你们说记录者大人很可能是被沸梦之神拘走了?那我们岂不是要潜入梦境之神的梦境!疯了吗,我们仨怎么可能对抗得了梦境之神??”
有力量在手,兰瑟讲话真比以前不客气多了,主打一个“我知道真话不好听,那咋了”:“正因如此,梦境之神才不会将你们放在眼里。有很大的可能,祂并没有提防巫术。”
林中女巫:“……”可恶啊,甚至都不愿意说句好话,哪怕给她们也分杯冰西瓜汁呢?
没办法,巫婆们只好忙碌起来,等仪式开始,所有人都挤进不太大的法阵内,巫婆们为了维持仪式也挤了进来:“准备——三、二、一!”
众人只觉自己大脑被什么冰凉的东西一钩,下一瞬,一道出现在一块平地上。
之所以说是一“块”平地,是因为这平地并非无限延伸,反倒像是被单独挖出来的,肉眼可见边缘。
天空雾蒙蒙的,比起深蓝,更靠近深褐色,克莱尔指着平地另一端简直要跳起来:“看!!那个别邸!!果然……这里就是沸梦的梦境!记录者就是被沸梦暗算了!”
巫婆们在旁边手舞足蹈,又不敢真的上手,雪勒好心地把克莱尔的嘴一捏:“叫再大声点,生怕沸梦不知道我们潜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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