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双向征服_云从龙也 > 第35页
    “我知道你只是个假相,一段过去的记忆,但你拿了这么多神祇的金血,应当不会死得太早吧?”


    记忆开始逐渐崩散,兰瑟顺手抄起桌上的银水果刀,横压在老爷的咽喉上:“我向你保证,我会在现实里找到那个真实的你,就像这样……”他的手掌缓缓用力,“割开他的咽喉,直到你们偿还完每一滴来自光辉的血。”


    “轰!”


    崩散速度骤然加快的记忆猛然震荡,仿佛游船在海上撞上了另一艘航船。


    兰瑟没放手,膝盖顺势跌跪上老爷的胸口,手掌终于按着银刀彻底割入怪物的咽喉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调侃的口哨声。


    他循声抬头,就见屋舍南侧消融了大半,边缘处与另一个眼熟的场景拼合在一起。


    初级训练营被夕阳照得金红一片,雪勒就站在演武场中,一脚踩着一颗茶色的头颅,身后是满地的尸首,懒洋洋地看着他笑:“我简直太——爱看你做这种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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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夕阳, 雪勒,横呈的尸首。这一切合在一起,曾是兰瑟最不想面对的画面。


    然而此时此刻, 他竟从对方丝毫不敬畏死者的举止中、毫无怜悯的杀戮中, 感受到一种撇去了一切负担, 不必再顾及道德枷锁的畅快。


    他几乎要庆幸最后是雪勒来负责训练营了, 否则他一定会因屠戮产生快感,又因快感感到罪恶。毕竟除了那些真正动手欺压他的人, 仍有些人做的最过分的举动不过是排挤和漠视,他不应当在杀死这些人的记忆幻象中获得快感, 但他又无法否认, 自己同样憎恶这些坐视不管的同窗。


    于是, 在某一刻, 金红余晖下的神祇几乎让他产生一种看见英雄史诗的错觉,尤其是周遭的世界正土崩瓦解, 他们在崩溃的记忆中下坠——


    嗯?等等, 下坠?


    兰瑟骤感不对, 对面正冲他面露欣赏的雪勒也露出错愕的神情。下一瞬:“哗啦——”


    脑袋再次被摁进冰冷的水中。


    兰瑟一下从之前那种愉悦、松弛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惊怒片刻后,反手一把将身后的红毛和狗腿子们一道摁进脏水坑中, “哗”地起身。


    他满心惊疑:不应该啊,怎么又回到原点了?训练营这边都被雪勒杀空了,不可能有遗漏, 难道是他杀漏了?


    或许,对于光辉之神来说, 那些狐假虎威、助纣为虐的仆从也是困住祂无法走出这段记忆的原因?


    ——算了。他摇摇头。现在他和雪勒又对换了回来,想来仆从的生死也用不着他考量了, 雪勒根本不会放走任何一只猎物。


    兰瑟松开手,停止差点将红毛等人溺死的举动。下一瞬,红毛腰间的佩剑被兰瑟锵然拔出,银芒霎时吞吐过每个人的咽喉!


    兰瑟并不以凌虐为乐。


    于他而言,死亡足以终结过去的一切恩怨,毕竟人活在世,真正重要的是向前走,不是总向后看。


    “……嗬……”红毛脸上还残留着死里逃生的庆幸和被反击的愤怒,捂着咽喉僵持不到半秒,就烂泥般的轰然倒下。


    兰瑟在接连倒下的尸首中甩了下剑尖的血,而后跨过倒伏的尸体,垂着剑走向泔水坑。


    他还记得,不久之后,林恩教官就会路过这个地方。


    顺着水坑,他一路向着林恩来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看见他身上沾血,惊叫着要告诉教官的孩子,他略微偏头思考了一下放他们通风报信和不放的区别,最终还是一剑挥出,将最终都必须斩断的记忆斩于剑下。


    很快,他看见林恩的身影从粮草垛后转出来了。茶发教官一见他满身鲜血、手中持剑的模样,顿时惊怒道:“兰瑟·克莱尔!你做了什——”


    剑光斩断了林恩的未尽之言。


    有过一次失败的前车之鉴,兰瑟没在林恩身上浪费任何一秒额外的时间。跨过尸首,他就直接走向人口汇聚的训练营。


    “光辉之神在上!这是怎么——呃!”


    “天哪!!你在发什么——嗬……”


    “快逃!快——”


    剑光。


    剑光、剑光、剑光。


    当最后一轮残月在训练营中消散时,兰瑟脚下已经全是尸体。


    也是在此时,记忆“轰”地一震。


    南侧半块世界像颗西瓜似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剖成两半,兰瑟站在横伏的尸首间,向另一半贴合而来的记忆世界望去,就见昏暗的屋舍、流淌在肠管中的金血都没了。缭缭烈火中,雪勒站在断壁残垣的最顶端,向他的方向投来注视:


    “都杀完了?”


    这画面很怪,因为雪勒还套着光辉之神那具圣洁病弱的壳子。


    但这家伙就是有种极富倾略性的气质,令兰瑟即使注视着光辉之神的躯壳,依旧仿佛能看见对方肆意而烈性的灵魂。


    兰瑟的视线同样在对面的废墟中逡巡了一圈,确认之前那些见过的无面鬼、乃至没见过的无面鬼,都被雪勒解决干净:“嗯。这次应该——”


    “轰!!”


    记忆巨颤,兰瑟还没来得及把flag立完,他们脚下的土地就“咔嚓”一声,像镜子般碎裂,重力扯着他们的身躯骤然下坠——


    “哗啦!”


    ——又是水声。


    一模一样的第三次落水声。


    如果说头一次看见雪勒替自己完成复仇的心情是酣畅淋漓,第二次亲自动手是冷静高效,那么第三次再回到同一个水坑,兰瑟的内心除了怒火就只剩下麻木。


    ——这怎么可能呢?他已经把这段记忆里能清扫的人都清扫了,雪勒更不可能放过那个漏网之鱼,难道记忆的核心不在人身上?


    那还有可能是什么,训练营这个地点?还是说训练营所代表的光明希望的象征?


    “噫,真脏。你真脏,兰瑟·克莱尔!”莫宁的声音像跑调的唱片,隔着水传来。


    兰瑟都快在这段反复的记忆里克服洁癖,脱敏成功了,此时在心里费解地想,过去的自己怎么这么难懂呢?这段记忆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是能让过去的自己走不出来的、比这些欺凌他的混账更重要的?


    “哗啦——”


    他再次被扯着头发,猛然拽出水面。


    视线上仰时,他隔着濡湿的眼睫,看见灿烈的阳光高悬在空中,阳光在湿漉漉的水汽中晕染出七彩的光芒,绚丽得像不真实的梦。


    ——总不可能是被扯起头时,发觉日光特别美吧?兰瑟麻木到都有闲心开自己的玩笑了。


    如果不是,那还能是什么?究竟有什么,是整段记忆中真正的核心?


    “难怪你们的父母不肯要你们……被神厌弃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东西?”


    “把他丢进他该去的地方!”


    “丢进泔水坑!”


    兰瑟缓缓垂下视线,仔细注视眼前的一景一物,试图从中找出答案。


    但眼前这一切都太令他作呕了。


    重复的推搡、重复的嘲笑,某一刻,他悚然发觉周围围着他嘲笑的人似乎比前几轮变多了,多了几倍。


    一张张面孔冲着他哈哈大笑,笑得露出扁桃腺,笑得嘴巴变成黑洞洞的窟窿,眼睛也变成一双双黑洞洞的窟窿。


    “父母都不肯要你——”


    “被神厌弃——”


    “没人会选择你!”


    眼前的一切像是搅拌勺突然落进咖啡的拉花里,快速旋转起来,转得他一阵眩晕,四肢脱力。


    他感到身体像一瘫厚橡胶一样,又软又沉重,拽着他软倒在地,佝偻下背,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变回了那个无能为力、走投无路的自己。


    ——不。


    他在心中挣扎着想,这是幻觉,一定是记忆的神力开始侵蚀他导致的。


    他必须得站起来……哪怕站不起来,至少要熬到过去的自己和光辉之神见面的那一刻,他就能和雪勒碰面,互相间有个照应……不论如何,他们一定能想出法子逃脱这地方的。


    这想法在兰瑟的身体内注入了几分力气,他撑着双膝站起来,无视周围的推搡或喊叫,一步一步往过去和光辉之神碰面的方向走去。


    也许雪勒也遇到了和他一样的情况。兰瑟想。


    力气像沙砾般沙沙流逝。他咬着牙拖动双腿向前,迫使自己不去想其他任何消极的念头,也不看周围越来越多、向他伸出手的窟窿脸,只专注地看着前方,看着那个能和雪勒重新碰头的地方。


    “轰……”


    记忆再度震颤。


    兰瑟不敢思考如果再一次坠入新一轮的记忆,自己是否还有力气走动,还有没有机会从那个脏水坑中醒来。


    他竭尽全力向远方阳光下的花园靠近,同时看见另一端,也有另一道身影在同样缓慢、但笔直地向他迎来。


    烈火在那人身后燃烧。


    无数无面人扭曲成条状,蛇一般冲着那人绞缠而去,用诅咒、用恳求、用一切能想到的办法试图留下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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