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骑士啊……骑士团整整折损了五百人!一些人甚至还只是学徒,远不到能上战场的标准,就被怂恿着白白送命。而一切为了什么呢?兰瑟·克莱尔永无止境的征服欲!
我的错啊……这是身为团长的我的错啊!我这些年也一直在反省,又忍不住想那孩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可偶尔——我是说,只是偶尔,我内心会有一个声音问:真的只是‘现在变成这样’吗?如果从一开始我就判断错了呢?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一个需要不断通过掠夺和战争,才能填补内心空缺的孩子,也许我……唉。
算了,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吃呢?】
“……”兰瑟愣住。
克莱尔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弹过来,说着“但我绝对相信你!”、“相处这么多天,你是啥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要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你怎么可能一点堕落的迹象都没有?被神恩赐恰好能证明你的清白吧!”
但兰瑟却不由地回想起古橡树林中那股凌驾于神祇之上、令他心驰神眩的快感,想到几分钟前,雪勒扯着他的领带说的那句“你以为你我有什么不同?”
——不。他很快摇摇头:不论这些信怎么说,最终在战场上坚持到最后的人是他。鬼知道这些信件说的是真是假,圣殿里还有校园霸凌呢!雪勒就更不能信了,这家伙不过是想动摇他的意志,试图引他堕落。
他很快不再看这些信件,只回复克莱尔道:
【我知道,没事。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毕竟明面上我们用的借口还是家庭旅行。一会你来我这儿拿一下巫术袋,把地窖里的所有东西都装进去,回头慢慢看。】
他迅速洗了个战斗澡,走出浴室。穿上衣服后看了眼法裔大使发来的拍卖名单,可惜里面并没有他想要的提取记忆的道具,好在大使表示会尽快找找路子,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干等着是不可能干等着的,毕竟克莱尔都忙得身兼二职了。
他无视手铐另一端的秤砣有什么意见,拎起装着清洁用具就往牲畜棚走,雪勒本还矜持地微扬着下巴等兰瑟来示好,看见兰瑟拎桶大步走向马厩时顿时震惊了:“你——”
难道不怕死吗?这话是废话,兰瑟确实不怕。
拿克莱尔威胁呢,又不利于祂的其他安排。
雪勒一口气提在胸口,环顾了一周,竟是没能找到一个能利用的把柄,最后只能恼火地、没有丝毫实际力道地质问:“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什么话?兰瑟扯了扯手铐,没能扯得动决心杵在原地不走了的雪勒,遂就地放下提桶,从里面抽出镰刀开始割四周的杂草。
雪勒气得简直要跳脚,但要脸面让祂只是强压下火气,冲着很快围着他割出一块空地的兰瑟嘲笑:“围着人打转,你是狗吗?”
随便吧,兰瑟纯当雪勒的话是耳旁风,周围的杂草基本处理干净了,他伸臂一下箍住雪勒,将人拔葱似的抱起来,腾到下一片荒地接着锄草。
“……”雪勒简直惊呆了,祂这辈子都没这么不体面过。短暂的僵立后,祂大怒地一脚踹上兰瑟的后背:“你——”
“锵!”
兰瑟头也不回地用镰刀将雪勒挡个正着,警惕地嘘了一声:“你听。”
雪勒:“?”
之前光顾着争执没注意,现在闭上嘴一听,无数古怪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潜伏在草丛中游弋。
雪勒当即一闭双眼,感到一阵眩晕袭向大脑——丑陋之物对于祂的冲击伤害是极大的,所以祂才那么不喜欢面对被祂恩赐过的代行者,还老爱往纯白之子的地盘跑。大体来说,纯白之子对子民造成的污染极其轻微,这位记忆的神明似乎倾向于让一切都保留原有的样子。
兰瑟则和雪勒完全不同,必要的时刻,他的恐虫情绪完全可以被摒弃。
他缓缓从巫术袋中抽出巨剑,准备动手时还带着几分疑惑:
“之前克莱尔说他家以前常煮蚰蜒吃的时候,我还没察觉问题,但这么多蚰蜒……倒是提醒我了,纯白之子几乎不干涉任何事物的原有形态,那克莱尔家的农场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变异蚰蜒?”
更加重要的是,克莱尔是个光明骑士,即使没举行授冠仪式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而光明骑士应当能够净化周围的变异,所以他跟雪勒住的那座老宅里,野百合照样开得干净热烈,杨树也不会长出奇怪的根瘤。
所以,这些变异的巨虫到底怎么来的?
“……”雪勒脸上的神情已经在兰瑟思考间从“想死”变成了“释然”。
祂挂着和克莱尔一个款式的神情微笑闭眼,乍一看特别恬静,静得像是死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兰瑟·克莱尔?”
“嗯?”兰瑟困惑回头,巨剑拄在手里像摆设一样一动不动。
雪勒暗暗磨了磨牙:“别说你不清楚在纯白之子的国度动用神力必须事先申请的法律。”
祂带着美德手链,意味着没申请就不能用神力;意味着祂想不沾脏东西就解决这些丑陋恶心的玩意儿,得指望兰瑟的剑气。
兰瑟这时候又特别懂礼貌了:“那么您需要我的帮助吗?”
“……”
乐趣诚可贵,厌丑价更高,若为尊严故,两者皆可抛。
雪勒特别看得开地一笑,下一瞬一把攥住链子,拖着兰瑟猛冲向草丛间探头的虫群!
“我死你也别想讨得了好!”雪勒低喝。
兰瑟:“……!!”
铺天盖地的剑芒乍然横扫整片荒田,草木皆折,虫躯崩摧。
两人在惯性作用下,又扯着彼此向前踉跄了几步,才稳下来,心有余悸地瞪着彼此喘气。
“……这俩在干嘛呢?”被剑气惊到探头出来的克莱尔陷入“成年人的世界怎么这么难懂”的迷思。但很快,他便提高嗓门:“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第22章
克莱尔招呼两人看的是一段本地博物馆的展览广告。
老式电视机滋滋闪着雪花,上面的主持人兴奋地介绍:“这是迄今为止,最大的禁忌之殿考古展!我们仅能在纯白之子的国度看到如此盛况……毕竟在别的国度,哪怕只是提及禁忌之殿也会被军警盯上,更别提专门为禁忌之殿的考古研究举办一个这么大型的展览了!”
兰瑟完全能理解克莱尔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想去:
流失在外的资料每多一份,就意味着地窖里的书库缺漏一份。谁也说不准他们所需的资料会不会就在考古展里。
“求——你——们——了!!”
克莱尔抱住他们的手臂使劲,想去到就差坐地耍赖,“那个考古展里有骑士盔甲!纯白之子亲自做的防护层,可以体验试穿!让我穿一次骑士盔甲吧……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克莱尔的演技真到兰瑟都有点不确定这是不是演技了。
但不论如何,他们这次来俄罗斯本就是以旅游为名义的。顺势将巫术袋塞进克莱尔手里,兰瑟便淡声道:“去把你自己弄干净。我们去看展的时候,刚好可以让大使找公司来驱虫。”
雪勒原本还对这个行程毫无兴趣,听到最后一句态度急转。唯一的问题是,他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我们这样能上街?”
克莱尔拎起一件衣服往两人手上一盖:“这样,好了!展览里人挤人人挨人的,谁能看见?”
于是,半小时后。
三人穿着同款的老旧T恤衫,在人山人海中被挤成沙丁鱼罐头。
大概是“禁忌”这个字眼的确够吸引人,整个展览馆里堵得水泄不通。
兰瑟皱眉忍耐着拥挤,一边搜寻可能有用的展品,一边思忖迄今为止的所有谜题:
首先,出现在萨克岛的黑袍人究竟是谁?手中怎么会有光明碎片?为什么要给异教团长,又为什么要几次三番袭击莱特街?
其次,出现在伦敦军警驻扎处,下令追捕克莱尔的代行者是谁?为什么要针对几年前才从俄罗斯逃难来伦敦的克莱尔?又为什么要隐匿身份?
最后这个问题尤为有趣,因为这无意间暴露了匿名者的部分动机,至少可以肯定不会是冲着克莱尔的光明骑士身份。毕竟伦敦又不是俄罗斯,抓到正儿八经的光明骑士可是很大的功勋,谁会放着功勋不要呢?
既然如此,这个匿名者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就是克莱尔家农庄里出现得很不合理的变异长虫……
俄罗斯,萨克岛,伦敦。无法解释的谜团出现在世界南北。明明相距甚远,兰瑟却莫名有种直觉,仿佛这些看似松散的事件后,必定隐藏着一张将它们都连在一起的罗网。
因为这也太过巧合了——似乎所有事件之间都暗藏着联系:
好比发生在克莱尔家农庄中的异样,一定和伦敦的那道追杀令有关,因为都是针对或围绕克莱尔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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