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肤在用每一寸仔细感受膝下那片肌肉绷紧的触感,仿佛猎户欣赏地摩挲过野豹那漂亮的皮毛……


    愉悦感像周遭的烈火一样在胸膛中烧灼。


    雪勒要是喜欢这个姿势就有鬼了,但相比之下,更让祂气乐了的是:兰瑟居然能明目张胆到这个份上,就差站到祂面前表演飞镖技术。


    可从另一方面看,这不是正好吗?


    祂脸上的愠怒在火光中变成了笑意,紧跟着是畅快地哈哈大笑。


    祂猛地起身,伸手半是按住兰瑟的后脑,半是攥住对方的金发:


    “对,对啊!就这样,你这不是很高兴吗?将自己凌驾在他人之上,本就该能带给人无穷的快感——权力啊!予杀予夺啊!如果我给了你这样的高位,你却连这种快感都享受不到,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兰瑟霎时惊醒,胸口的愉悦被浇熄了大半。然而空虚之中,另一丛憎怒的火燃烧起来,填补了那份空缺——


    让他顺雪勒的意,变成和雪勒一样的人,不如让他烧死在这火海里。雪勒不如早点投胎,去下辈子等更快点。


    他的神情瞬间冷静了下来,态度恭敬地将雪勒搀扶起身:“是我冒犯了。现在监控被毁,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回老宅吗?”


    “……”雪勒的神情顿时失落,带着几分不甘威胁,“等等。你要不再跟我嗨一阵呢?说实话,这些旧电器也没那么难修复,我正好有位掌管时间权柄的同——”


    “喜马拉雅山脉上的那位吗?”兰瑟把雪勒当不配合医院治疗的倔老头扶,充满了体贴和耐心,“我上个月去拜访那位大人时,那位还说,下次再见到您一定会将您杀死,我猜请祂帮忙不太容易吧。”


    过往的口碑铸就了雪勒今日的败北。雪勒哪怕再不甘心,也只能和兰瑟一道离开了监控室,以免在原地杵得时间越长,越显得祂输不起——即使事实的确如此。


    他们征用了军警的空车,一路回到老宅时,雪勒始终落寞地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


    不知道的人乍一看还以为这家伙刚失恋了,只有兰瑟清楚这玩意儿肯定又在肚子里盘算什么坏主意。


    晚上十点,他们准时推开老宅的大门。


    空旷的宅邸里黑灯瞎火,看着比屋外还黑暗。


    兰瑟将钥匙放在玄关托盘上时,甚至在空寂的宅邸里荡起了回音,不知从哪来的冷风叫人想打激灵。


    俩人习惯性地各自换鞋,各自分开。踏着不同的楼梯,去不同的楼层——


    “你吃晚饭了没?”


    兰瑟忽地听见雪勒问。


    他有些讶异地抬头,就见雪勒破天荒地没有跟他分道扬镳,而是停在另一侧楼梯的中段,正用手臂搭着扶手,饶有兴致地提议。


    “吃过了。”兰瑟想象不出自己和雪勒坐在同一张餐桌上<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吃晚饭的画面,但他还是妥帖地问,“您需要用餐吗?我可以叫外面的酒店做了送来——”


    “不。”雪勒脸上的兴致霎时凋谢了,索然无味地直起身,“食物对我来说又不是必需品。”


    “……”所以突然问他吃没吃过饭的意义是什么呢?


    兰瑟纳闷地目送雪勒上楼,感到自己绝大多数时候都很难理解对方的脑回路,可能人和神的大脑构造也不同吧。


    他摇摇头,放松下肩背才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酸胀。


    今天的确有些累过头了。


    他嗅了嗅领口,差点被自己熏个仰倒,赶紧压着嫌恶,加快步伐,来到自己的楼层,直奔浴室。


    泡进浴缸的暖水中时,他还在胡思乱想:


    不知道今晚入睡,能不能梦到之前的记忆或是幻境?说真的,他对如何调用神力还是很感兴趣的。


    守在监控室外的军警,他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联系了总部。原来是被紧急任务调走,不是被雪勒杀死了……这真是太好了。


    见过雪勒人间体的人从来没有复活的机会,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还有那个热狗摊的年轻摊贩,明天必须趁着白天,设法单独和对方碰一面……


    兰瑟脑袋一点,在浴缸中睡着了。


    ·


    感谢自己强健的身体素质,第二天兰瑟从冷水里爬出来时,居然一没感冒,二没酸痛,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轻松得好像在床上睡了一次饱觉。


    即使没能续上之前的回忆,兰瑟内心的天平也开始往“我该不会真的是圣骑士”倒了——要知道邪教徒为了变强,天天都得捧着古籍啃,变强全靠祈祷和放血,哪能磨练出这种身体素质!


    可问题还是那一个:


    假如他真是圣骑士,雪勒怎么可能容得下他呢?


    即使他不想承认,但相比于其他人,雪勒对他的确算得上纵容了。好比昨天他在火场中将雪勒扣在地上,但凡换一个代行者来试试?


    哪怕说雪勒是为了享受引诱圣骑士堕落的愉悦而留下他——算了吧,这根本不可能成立。


    就雪勒那种三分钟热度,计划拖到三天以上就会烦得叫唤的性格,能耐得下性子跟一个自己厌恶的人周旋二十多年?


    倘若是真的,那这又是在图什么呢?


    困惑占据着他的思维,下楼时,他发觉雪勒已经不在老宅了。


    也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他心不在焉地出发去上班。临近公司大楼,一不留神闯了红灯,差点被私家车撞了个正着,惊回神时就见那辆宾利挥舞着鱿鱼似的触手,嚣张跋扈地扬长而去。


    兰瑟:“……”


    干琢磨没有意义。不如先把连环案办了,说不准还能再捞几个光明炸.弹回来。


    他提振精神,刚举步——


    “呜哇——”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街另一头传来。


    兰瑟敏感地循声望去,就见军警小队正追着一个人举起枪支,被猎捕的正是昨天那个少年摊贩。


    他神经一跳,眼看少年要拐进一个死胡同,果断站到正确的逃跑路线上,站在路牌后冲着少年一招手。


    他倒是可以直接遣散军警,但鬼知道会不会有有心人——这里特指他的同僚们,听闻这件事,再给雪勒打小报告。


    好在少年眼神很敏锐,往兰瑟的方向一扫就脚下一拐,发力奔来,看着没什么变异的表征,跑得居然比一帮成年的军警还快。


    他呲溜冲进街道,二话不说把兰瑟一拽:“走走走!先到安全的地方,我的据点就在附近。”


    兰瑟本来都做好监控被毁,大海捞针的准备了,谁想到居然能在上班路上碰见想见的人,此时当然顺着少年的力道往前跑。


    足足一刻钟的追逐战后,两个纯凭双腿甩脱车队追击的变态终于喘着气,在城郊荒草地边的一座石筑小屋前停下。


    小屋石缝间长满了野草,歪歪斜斜,看着随时会塌。如果不是少年说,兰瑟路过都会以为这是间以前留下来的荒废屋子。


    “进……直接进。”少年喘得更狠,兰瑟已经倒过气了,他还白着脸一副想吐的样子,只能挥挥手示意兰瑟自便,“没、没锁。”


    兰瑟低头用新换的备用手机操作,将一路的监控删了才走进石屋。


    少年扶着墙,两腿打着哆嗦进门:“厨房有水,倒点,倒点……”


    兰瑟认为自己作为年长的一方,照顾未成年是应尽的责任。虽然是客,还是从善如流地起身去“厨房”,从神奇的室内水井中提水上来时,顺便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间屋舍不大,二十来平的样子。


    虽然外表看起来荒杂生草,屋内的石砖倒是被打扫得很干净,很多鲜亮的小玩意儿摆在各处,什么锡兵小人啦、漫画书啦、零嘴啦。


    床铺就是个行军床垫铺在地上,被子乱糟糟地卷成一团,枕头旁边还有一本侦探漫画。


    兰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看着虽然凌乱,却打扫得一尘不染,还养了好几盆变异小雏菊、太阳花的屋子,他感受到了一股距离他很远的生活气。


    绝大多数石制建筑都免不了潮湿,他却在这件小屋里闻到了被子被太阳晒得蓬松的气息。


    他不自觉地放下了纠缠他一早上的困惑,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拎着水桶起身:“杯子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水井对面开着一口石窗。


    那个才被他放下的谜团此时正闲散地靠站在窗台,肩膀遮蔽了大半投入的光线:“早啊。不请我进门坐坐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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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兰瑟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要拔剑,幸好理智及时喝止了他。饶是如此,他依旧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膜仿佛充血般嗡鸣,“您怎么会来这?!”


    他的手还按在巫术袋上,别说请人进门了,兰瑟现在就想请神滚蛋。


    他迎着光蹙起眉,发觉这家伙居然还换了一身简朴到不像祂的打扮,所有丁零当啷的饰品都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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