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高速上咆哮而过,惹出一片骂声。祁烁辰一路疾驰,开下高速,撞进个堵车的十字入口。他被迫停车,神情阴沉,手机震动,他看都没看,一把接起。
“你去哪儿了?!”贺铮喊道,“不说下了飞机就到总部来吗?!记者快把咱门口堵成菜市场了!你赶紧过来,刚洗脱嫌疑,必须乘这个风……”
“看到郁琰了吗?”
“郁教授?没有啊,我上回见他还是四天前呢……”
祁烁辰立刻就要挂电话,贺铮:“不过他前天好像让人把Tony送回驯兽师那儿了……”
咔——
车急停在别墅前。祁烁辰冲进房子。
一楼没人,他直奔二楼郁琰房间。猛敲好几下,没动静,拧把手,锁着。
祁烁辰耐心告罄,拿出手机打电话:“帮我查郁教授上次离开公司是几点,最近都去过……”
门内传来很轻的咳嗽声。
祁烁辰一怔,试探性地敲了两下门:“郁琰?”
没声音。就在祁烁辰以为刚才那声是自己的幻觉时。
“祁烁辰。”门里传来沙哑的咳嗽声。
“郁琰?!”祁烁辰拧把手,还是锁着:“开门!”
“我得了流感,会传染。”
“就爱被你传染!快开门!”
门里又没声了。祁烁辰捏紧拳头,后退,抬腿,刚要踹门,咔地一声,门开了。
祁烁辰一脚差点踹郁琰身上,他急急收腿,假装稳不住身体,身体一倾就要去抱人。
郁琰急退两步。
祁烁辰捞了个空,皱眉,看到郁琰的脸,愣了下:“你戴口罩干嘛?”
不止戴口罩,身上还穿了件不符合这个季节的高领衫。
“都说流感了。”声音嗡嗡的,不影响他警告,“再踹门分手三天。”
“ ……这不没踹成嘛。”祁烁辰看着郁琰,莫名有种异样的感觉,“前面打你好多电话,怎么没接?”
“睡着了。我这次流感很严重,你快出去。”
祁烁辰皱眉:“你跟我说实话。”
郁琰看着祁烁辰,片刻,眼里浮出笑意:“就许你有事瞒着我,我就要说实话?”
祁烁辰语塞。
出事到现在他们都没机会好好聊聊,虽然他现在洗脱“罪名”,但那些事并不都是栽赃,郁琰心里怎么想,他无从得知。没见到人的时候只顾着着急,见到了,陡地又心虚起来。
“你去公司吧,我再睡会儿。”
“公司不急。”祁烁辰坐上床,“你睡吧,我在这儿看着。”
郁琰:“你在这儿我睡不好。”
祁烁辰:“哪回一块睡你不是要用闹钟才能起来。”
“……”郁琰走到祁烁辰面前,微微弯腰,隔着口罩在他耳边道,“我怕睡着睡着想跟你上床,那还怎么休息。”
祁烁辰抬手就要拉人。郁琰侧身躲开:“快走。”
语气跟眼神都很坚定。祁烁辰顿了下,起身:“我就在门口。”
门关上,郁琰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他转身,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口罩高领,即使是流感,在屋子里穿成这样也很违和。
手机震动。郁琰看到弹出来的消息,猛地一怔。当即就想去叫祁烁辰,转身,迎面一撞,差点跌一跤。
刚才明明已经出去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祁烁辰托住郁琰的腰,将他锁进自己跟桌子间,不等郁琰反应,唰地拉开他的口罩。
瞳孔猛地一缩。
祁烁辰沉声:“怎么回事?!”
“……没什么,有点过敏而已。”郁琰要把口罩戴上,祁烁辰抓住他,又扯开他的高领。
红血丝好像张开的蜘蛛网,从郁琰下半张脸开始,沿着他的脖颈一路蔓延到锁骨,触目惊心。
祁烁辰脸色铁青,颤声:“你中毒了。”
第68章
郁琰:“都说过敏……”
“是柳媛?”祁烁辰摁着郁琰肩头。郁琰用力推他, 祁烁辰看他抗拒,索性一用力,将人揉进怀里。
“放开!”这毒会传染。
祁烁辰抱得更用力。
他被警察扣了一星期, 没有通讯自由, 但也没真得监禁。柳媛的指控言之凿凿, 但时间太久,又是跨国, 证据难寻, 调查一度陷入僵局。一直到前天,柳媛突然跑去警局, 推翻自己当初的指控,说当时思念孩子过度, 精神不稳定, 实际孩子是她不小心流掉的, 脸上的伤口也是她自己弄的, 跟祁烁辰无关。
警方一开始怀疑柳媛是受祁烁辰势力威胁才推翻供词,后来裴蕴出面, 说当年事发他也在现场, 可以证明柳媛是自己跌倒撞到柜子上的, 还说柳媛这些年一直在他名下的疗养院疗养。祁烁辰跟裴蕴不是亲父子, 关系恶劣已是人尽皆知,警察没有证据,综合考虑, 这才放了祁烁辰。
祁烁辰进去以后就暗中示意贺铮让他做准备。他以为自己出来是贺铮抓到了裴蕴的把柄,可郁琰现在这样子, 什么情况,一目了然。
“……都是我不好。”祁烁辰涩声。
十二年前他还是个小孩, 当时他已经决定认裴蕴当爸,事发后对方帮他料理了柳媛,当时裴蕴告诉他,柳媛醒来后伤心过度自杀了。先毁容再流产,这种打击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祁烁辰当时没怀疑,以为柳媛是真死了,却没想到裴蕴竟然把她藏起来了。
这么多年,他的势力早已枝繁叶茂根,他不怕柳媛,也不怕裴蕴,一切只是时间问题。可最终,他漏算了自己最大的软肋。
祁烁辰:“我去找她。”
郁琰下意识要拉他,手伸出去,顿住,抄起桌上的琴弓,像钓鱼似的勾住祁烁辰衣服下摆:“毒已经解了。”
“别骗我。”
“真解了。”怕他一不当心溜走,郁琰转了下手腕,用琴弓卷了更多衣服。
他那点力道根本不够看,但祁烁辰怕弄坏琴弓,不敢动,急道:“解了你还怕传染?!”
郁琰叹气,捏着琴弓一拽,把人往床的方向扯。祁烁辰巍然不动。
“……感冒快好,不代表身上没病菌,懂吗?”
神态语气不像说谎。祁烁辰顿了下,顺着郁琰的拉扯坐到床上。
郁琰收回琴弓,靠在桌边,正要解释,就见祁烁辰拍了下大腿。
“ ……”
祁烁辰:“都抱那么久了,还差这一会儿?”
“差。”
“过来。”
“你再凶。”
“……疼你都来不及。”祁烁辰放软声音,“过来。”
郁琰提起手边的凳子搬到门后,椅背抵着门板坐下。
祁烁辰:“……你怎么不坐门外面?”
“那就看不到你了。”
祁烁辰捏拳。郁琰看他一副随时要冲过来的样子,飞快道:“柳媛花园里养了很多白绣球,有一片上面有毒。”
郁琰过目不忘,对色彩极度敏锐,柳媛的白绣球乍眼看上去跟平常绣球没什么两样,但他总觉得那白色好像跟淡更透些。第一次见完人,他偷偷摘了朵小的,带到大学给一个专家朋友做化验,发现柳媛用的栽培种跟寻常绣球不一样。上面确实有毒粉。
如果没有专业器械,光是看或者闻,哪怕专家都不会发现。中毒者刚开始不会有任何感觉,到第七天,身上会剧痛,然后不出两天就会不治身亡。
朋友给了他一种药,能中和那种花粉的毒性,但会产生躯体副作用。
郁琰不知道柳媛为什么要他的命,但为了祁烁辰,他不得不答应对方的要求。服药后,他每天都去找她。直到第七天,他掐好时机,当着柳媛的面,假装毒性发作。
柳媛以为他中了毒,脸上浮出淡淡的笑,答应郁琰她会去警局作证。郁琰佯装被她摆布,在作证后,把祁天墓地位置告诉她,再象征性地问她解药。
“她不会给你。”
郁琰点头。
手背青筋暴露,祁烁辰不敢想,如果郁琰没有提前发现诡计,就这么中了毒,结果会怎样。
郁琰看穿他在想什么,笑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找我聊天,如果我那天没发现绣球有问题,也会从别的地方调查。”
“要是运气不好呢。”
郁琰顿了下,看着祁烁辰起身。
“要是她手法再高明一点呢。”
“别过……”
转眼祁烁辰就到了他面前,捏住他的手腕,将他直直拽起来:“如果你出了事。”
他将人摁进怀里,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如果你出了事,你叫我怎么办……”
郁琰怔然,他从来没听祁烁辰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一瞬间甚至觉得,如果现在推开祁烁辰,会比让他染病更痛苦。
郁琰叹了口气,心一横,狠狠回抱住祁烁辰。
确实要染估计也染上了,反正死不掉,就当给这人不听话的教训。
这么想着,又抱得更紧了些。
祁烁辰:“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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