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蕴看了眼信封袋,拿起打开,瞳孔一缩。他一张张翻过去,里面全是这些年他暗中从事的灰色,甚至黑色交易。


    毫无捏造,桩桩件件都够他喝一壶,甚至锒铛入狱。


    裴蕴变了脸:“你从哪弄来的。”


    郁琰:“你觉得呢。”


    裴蕴放下信封,摁在桌面上的手青筋暴露,片刻,松了力,自嘲一笑:“怪我没对你设防。”


    当初郁琰假借搭建系统,到裴蕴公司刺探郁岑下落,裴蕴以为他是对自己旧情难忘,一时上了头,开了许多本不该开的权限给他。


    郁琰当时已经对裴蕴的人品有了清晰认知,除了收集他爸的下落,也暗中收集了很多裴蕴的把柄,那些把柄一开始只是小线索,后来他托黎枫深入调查,逐步做成文章。原本是想打迷/幻/药那仗时候用,结果赢太快没用上,没想到这么快祁烁辰又出事了。


    裴蕴:“你觉得我唯利是图,要跟我恩断义绝。为他费心劳力,但你对他又了解多少?”


    郁琰目光发沉,却没打断裴蕴。


    自从柳媛发声,他根据对方说的那些真假难辨的讯息,顺藤摸瓜去找当年真相,摸到不少东西。比如,祁烁辰生父祁天跟裴蕴是死对头,当年商战,祁天败给裴蕴,从此一蹶不振,吸毒酗酒家暴祁母,害她毁容抑郁。


    再比如,柳媛是祁母娘家私生女,年轻时候暗恋祁天,嫉妒姐姐跟祁天结婚,姐姐毁容后,她假借照顾姐姐的名义住到祁家。后来跟祁天发生关系。而这些,全是裴蕴在背后蓄意安排。


    但也仅限于此。更多东西无从得知。裴蕴知道的,一定比他多。


    “他十岁就精通计算机,当年我跟他爸殊死一战,他爸原本有机会起死回生,毕竟有那么个好儿子。”裴蕴笑起来,“但你猜怎么着。”


    郁琰皱眉。


    “他背着他爸,找到我,说要跟我合作。”


    郁琰一愣。


    “他跟我一起,斗倒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还认我当爹。”裴蕴好整以暇,“我跟他爸十岁就认识,积怨已久,祁天那个人,破产未必会让他崩溃,亲儿子背后捅他刀子,认贼作父,才真正叫他无法接受,最后才跳了海。”


    裴蕴:“是他,逼死了他的亲生父亲。”


    郁琰沉默片刻,说:“他爸家暴他妈,也算罪有应得。”


    裴蕴怔了下,倏地捏拳:“你为什么总对他那么宽容?!”


    胸膛剧烈起伏。郁琰看着他,皱眉,不懂这人发什么疯。


    裴蕴闭眼,暗吸一口气。


    其实,他刚才想说的是,为什么郁琰总对祁烁辰那么宽容,却对自己那么苛刻。


    郁琰:“告诉我柳媛在哪儿。”


    裴蕴看了眼手下的信封袋,缓了口气,问:“你确定?”


    “柳媛是我用来对付他的王牌,能被叫做王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是,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么一会儿,裴蕴又笑起来,“你见了她,不过是进一步证明你的心上人根子里就是个冷漠残酷,连孕妇都能下手的杀人犯,你会再次失望,心灰意冷,就像当初你对我……”


    “不一样。”


    裴蕴皱眉。


    “不管证明出什么,不管我会不会心灰意冷,都改变不了我爱过他的事实。”郁琰盯着裴蕴,“但我,从来没爱过你。”


    第67章


    所谓的疗养院并不在国外, 而在裴蕴位于城郊的一栋小别墅。


    盛夏,别墅花园里开满白绣球。


    柳媛站在花丛里,她穿着一条花裙子, 手里拿把长剪, 给绣球修叶子。女人很瘦, 整个人好像一把骨头架子,额角到鼻梁有一条长长的疤, 颧骨凹陷, 眼神空洞,修剪枝叶仿佛只是机械流程, 跟视频里激情指控祁烁辰的样子判若两人。


    郁琰要上前。一条胳膊横在他身前。


    郁琰抬眼,看到裴蕴冷硬的下颌骨。难不成这个节骨眼还要反悔?


    “她妈是制毒师。”裴蕴迎上郁琰不信任的眼神, 语气有种死寂的平静, “别随便靠近她。”


    郁琰不知想起什么, 唇角讥讽勾起:“只要不喝她给的东西就好了。”


    裴蕴顿了下:“你知道了?”


    郁琰疑惑皱眉。订婚宴上裴蕴给他下药, 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这会儿又装的什么蒜。


    看来是还不知道他们那次"上床", 是自己下药出的幻觉。


    裴蕴不想解释, 看了眼身后两个保镖和跟来的药剂师。保镖上去, 一人一边提起柳媛的胳膊, 把她往后面亭子拉。


    柳媛像是对这种流程早就习惯,她不出声不反抗,任由男药剂师搜她身, 又是摸胸又是摸腰。


    郁琰皱眉。


    裴蕴以为他等得不耐烦,解释:“毒药不止口入, 药粉能在空气里传播,耳朵鼻子都是弱点, 要检查清楚。”


    检查完,裴蕴带着郁琰过去。


    柳媛坐在亭子里,呆呆盯着亭子外的绣球。郁琰开门见山问她指控祁烁辰的细节,柳媛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意识到旁边有人。


    “回答他。”裴蕴道,“或者你希望我把你姐的骨灰葬在祁天旁边。”


    柳媛一怔,猛地暴起:“不行!!”


    原本空洞的眼神里聚起凶狠的光,她仿佛原地化成厉鬼,朝裴蕴猛扑过去,还没碰到,就被赶来的保镖胳膊后锁制住。


    “你答应我让我跟他合葬的!!”柳媛嘶喊,“裴蕴!你不能出尔反尔!”


    “那就回答他的问题。”


    柳媛看向郁琰,片刻,嘴角一勾,那一笑堪称诡异。


    郁琰不受影响,注视她道:“裴总,能请你跟你的人出去吗。”


    “不行。万一她伤到你……”


    “你不都检查过了吗。”郁琰懒得反驳他的虚情假意,“或者你希望我把那些文件公布于众。”


    裴蕴捏拳,片刻,带着保镖离开亭子。


    柳媛直勾勾盯着郁琰,噗地一声,发癫笑起来:“我姐姐这辈子最讨厌同性恋,要是她知道她最爱的儿子跟男人在一起,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郁琰盯着她,等她癫完一阵,凑近道:“我可以帮你离开这儿。”


    柳媛睁大眼。


    郁琰瞥了眼外头的裴蕴:“我手上有他的把柄,只要你配合我,我可以让他放了你,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柳媛嗤笑:“我现在就衣食无忧。”


    郁琰皱眉:“你就不想出去?”


    “出去。”柳媛喃喃,又看向外面的绣球,“出去又能去哪儿。”


    当年事发,她一度昏迷,醒来后就被裴蕴关到这儿。她想离开,但一来裴蕴不会放她走,二来,她在这世上举目无亲,即使出也不知道去哪儿。而且裴蕴答应,只要她在这儿,就不会让祁天跟她姐姐合葬。


    郁琰看她不为所动,想了会儿,说:“你不想去看看祁天的墓吗?”


    柳媛怔了下:“你知道他的墓在哪儿?!”


    祁烁辰早不拿祁天当爸,祁天跳海后尸骨被捞上来,他不闻不问,最后还是裴蕴揣着终于把昔年死对头赶尽杀绝的得意把人给埋了。祁天在互联网上查无此人,具体葬在哪儿只有裴蕴知道。


    “我有他的把柄,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柳媛迟疑片刻,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下:“你喜欢绣球吗?”


    郁琰不明所以,昧良心道:“我最喜欢绣球了。”


    柳媛笑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就信了他的话,神情突然温柔起来:“我在这儿待了十二年,也没个说话的人,你想知道真相,以后每天都过来吧,我慢慢说给你听。”


    十天后。


    “祁董!”


    一部门员工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前的人,惊喜道:“您回来了!”


    祁烁辰淡淡恩了声,走到郁琰办公室门口,没人。


    祁烁辰:“郁教授呢?”


    “教授好几天没来啦。”梁南说,“好像是学校有事。”


    祁烁辰皱眉,转身,一边打电话一边下楼。


    这几天他接受调查,通讯设备一直是禁用状态,今天刚拿到就马上打电话给郁琰,郁琰没接,回了他微信,说事情太多,顾不上打电话,也没法去接机。


    因为他的事,集团最近乱成一锅粥,里面外面一堆事,贺铮熬了三天,内裤都来不及换,郁琰忙起飞也合理。但……


    电话没人接。


    祁烁辰开车直奔明岳大学。十天没见,他想郁琰想得骨头都疼。三步并一步跑到实验室门口。


    “学……祁董!”实习小学弟摇身一变成了传奇巨佬,萧饼饼如在云端:“您怎么来了?”


    祁烁辰:“学姐,教授在吗?”


    萧饼饼疑惑:“教授不是在你公司吗?”


    祁烁辰皱眉,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心底生起。


    他离开研究所,给郁琰打电话,通话直接跳到语音信箱。祁烁辰又转手打给医院,医生说郁琰已经有好几天没去看郁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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