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安知觉得身体疲软的提不起一点劲儿,他努力了好久才攒下一点力气睁开双眼。


    山上条件稍差,入目的都是朴素的木制桌椅,上面连个装饰都没有。


    池安知昏昏沉沉的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他咬着牙想要坐起身,刚一动,腹部又传来拧搅的疼痛,一口血没忍住,吐在了棉被上。


    红艳艳的,格外刺眼。


    “醒了?”白有谦端着药碗掐着时间进入房间。


    池安知迫不及待道:“景承哥哥怎么样?”


    白有谦放下汤碗,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就不知道关心关心你自己?”


    池安知无所谓的擦去嘴角的血迹,“我相信你。”


    白有谦这两天翻遍了医书,他甚至都开始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根本就找不到办法解毒,毒素过体后,虽有减弱,但七种毒,他算不准是哪七种,稍微出一点偏错,必定当场毒发。


    池安知撑着身子想坐起。


    白有谦回过神,扶着他,“好好躺着。”


    “我想去看看他的情况。”


    “他不会那么快醒,虽然毒已解,但毒素侵蚀时间过长,伤及心肺,这两天我用药温养着,至少还得再昏睡几日。”


    “会留下隐患吗?”池安知担忧道,堂堂大将军如果不能耍刀弄枪了,那可如何是好?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留下任何病根。”


    池安知如释重负的躺平身体,“那就好。”


    “你先担心自己吧。”白有谦端来药,“还很难受对不对?”


    池安知不擅长伪装,或许是他压根就伪装不了,额头上滚落的汗珠,依旧不自然发颤的声音,早已暴露他的身体正在被剧毒无时无刻的折磨着。


    “我还没有想到解毒之法,送你回去后,我就出门找师父。”白有谦愧疚道。


    池安知笑了笑,“你在我眼里已经是无所不能的神医,就算最后没有解毒,和你都没有关系。”


    “我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而不是用这种旁门左道的功夫去伤害另一个人。”


    “可是我们现在两个人都活下来了。”池安知很是满足。


    白有谦听到这话心中更是酸涩,他们都说侯府小公子桀骜不驯,纨绔不堪,实则那都是偏见。


    只有在大是大非面前,才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池安知忽然侧过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胸腹处燃起一团火,他不知道自己熄灭,不受控的用蛮力压制。


    白有谦慌乱的扶起他的身体。


    “咳咳。”池安知捂着嘴,淅淅沥沥的血从指缝渗漏。


    白有谦快速落针。


    池安知眼前黑白交替,耳鸣阵阵。


    “把血都吐出来,别咽。”白有谦继续落针。


    池安知开始控制不住的大口呕血,不过片刻,房间就晕开浓烈的血腥气。


    夜幕降临,微风阵阵。


    池安知虚弱的睁开双眼,他扭头看向敞开着窗户,繁星闪烁在半空中。


    这次醒来,他好受多了,肚子不痛,胸口也不闷,甚至还能缓慢的坐起身。


    白有谦刚给闻景承换好药,就见门口摇摇晃晃的走进一个人。


    池安知凑上前,“景承哥哥的伤口没什么大问题吧?”


    “他底子好,再养两天基本就能愈合。”


    池安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容满面,“我也觉得我好多了,白神医的药真有疗效。”


    “只是暂时性的。”白有谦掖好被子,神色凝重,“我不确定能压制多久,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顶多不超过三个月。”


    “我相信我命挺硬的。”


    白有谦叹口气,“这瓶药你收好,难受的时候再吃,我尽量一个月内赶回。”


    池安知小心的收好瓷瓶,“谢谢,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是你先救我。”


    “那我们这样就是扯平了。”池安知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


    白有谦反驳,“我这是在恩将仇报。”


    “怎么会呢?你可是救了当朝宸王殿下。”


    白有谦并不在意这些浮名,他胸口闷塞难忍,他把救命恩人亲手送上死路,这怎么能不算忘恩负义!


    “我现在也好了不少,明天就准备带他回京。”


    白有谦扣住他的手,“你别胡来。”


    “我独自带他出京肯定会连累我爹娘,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安全。”


    “你知道这里离京城多远吗?你这身体能撑住?”


    池安知笑,笑得没心没肺,“不是还有你吗?”


    白有谦没有想到他还想让自己的负罪感更重一些。


    池安知期盼的望着他,“我也不能让他知道我用的这个法子救他,我不想携恩图报,让他觉得欠我一条命。”


    “你真是——”


    “他只需知道是我救了他就行。”池安知泪眼朦胧,本就苍白的脸现在更是布满脆弱,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让人舍不得再拒绝他的请求。


    白有谦败了阵,败给了这个顶级情痴。


    隔天,天蒙蒙亮。


    白有谦端来煎好的药,“回去后好好休息,如果难受的厉害就吃昨晚给你的药,如果吃完了让你家那个下人来取,我会时不时回来做一些放在药庐里。”


    “嗯,谢谢。”


    池安知以前最怕苦,每次生病都要娘亲哄半天才肯赏脸喝两口。


    现在端着药却能面不改色一口气喝到底,他其实很怕死的。


    白有谦话卡在了喉咙里,长吁短叹了好一阵才艰难的说出,“二公子,我会尽力的。”


    第119章 佛珠番外:宸王的毒解了?


    池安知缓慢的爬上马背,小心的捆好身后还昏迷不醒的闻景承。


    白有谦反复交代道:“宸王不会有什么问题,回京后身体里那些隐患让太医院养一阵就没事,你多关心关心自己,别硬撑。”


    池安知点头如捣蒜,“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


    “路上注意安全,别急着赶回去,我怕你撑不住半路毒发。”


    池安知谨慎的再往嘴里塞了颗药,“我会量力而行的。”


    白有谦站在山门外望着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心里的不安也是愈演愈烈。


    池安知这一趟走的很慢,几乎天黑才抵达城门口。


    守城官兵看见两人,连忙往上级汇报。


    池安知精疲力竭的下了马,指挥着看傻了的官兵,道:“过来扶着王爷。”


    四五名壮汉立马跑上前。


    池安知晃了晃晕眩的脑袋,他没有力气再驮着人走,只能等王府来人。


    宸王府消息来的很快,几乎半盏茶功夫,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涌上城门口。


    池安知看见熟悉的管家,直接交代道:“宸王殿下毒已解,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但毒素停留时间过长,身体难免受损,让太医院小心调养。”


    陈伯震惊,随后大喜,“二公子您说真的?”


    池安知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一定要好好调养,不要留下病根。”


    “老奴这就去禀告太后娘娘。”陈伯喜不自胜的将闻景承扶上了马车。


    一行人又风风火火的离开。


    池安知瞧着人影消散,有点站不住了,微微佝偻着身子,腹内又开始针扎般的疼起来,他尽量的控制着呼吸,怕一急又憋不住吐血。


    “二公子您怎么了?”官兵瞧着行为有些异常的侯府小公子,不敢放任不管,赶紧上前询问。


    池安知背过身,摇头,“我没事。”


    “要通知侯府来接您吗?”


    池安知咬着牙忍着痛,挣扎着爬上马背,他整个人几乎都贴在马上,轻轻拍了拍马的脑袋。


    汗血宝马通人性,知道小主子的意图,缓慢的往城里走去。


    官兵疑惑,怎么在二公子身上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镇远侯府外:


    李都尉看着越来越近的马匹,戒备道:“停下,这里不许再靠近。”


    池安知探出脑袋,强硬的挤着笑,“李大人是我。”


    “二公子?”李都尉环顾四周,现在想藏也藏不住了,这侯府二公子胆子是真大,私自掳走宸王殿下后还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


    池安知下马,牵着缰绳靠近,“你们怎么守在这里?”


    李都尉公事公办道:“二公子,皇上下令围堵侯府,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池安知明白,点头,“我不会为难你们,我只是回家,不过你们也别太紧张,皇上应该过会儿就会让你们撤离。”


    李都尉虽很震惊,但面上不显,瞧二公子这无所畏惧的样子,看来是宸王殿下无碍了。


    思及如此,他没有再阻拦池安知进入,命令下属撤开大门前的所有封禁。


    池安知就这么毫无阻拦的进了侯府。


    “侯爷,二公子回来了。”管家欣喜若狂的报着喜。


    池章没有半分喜色,面沉如水的走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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