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见过许殊如此惨烈的模样,他蜷缩在一角生死不知,整个人像从水中捞出,惨白狼狈的脸上青紫相加,脸颊血痕凝固又高高肿起!
摩擦出的火花已将汽油点燃,炎热沥青路面助燃极快!瞬间窜起火光,谢容立即小心翼翼将人抱出来,发现人还被捆着,他眸色愈发冰冷,扯断束带,“……许殊?”
意识迷蒙的许殊根本没分清是否得救,他茫然瞥了谢容一眼,刺鼻的汽油味钻入鼻腔,隐约看见徐鹤踉跄着从天窗爬出,狼狈地顺着车身滑下。
他惊恐得像看见鬼,挣扎尖叫着从谢容怀中挣脱,双手乱挥!
谢容想拦他,怕他误伤自己,却也被陶瓷碎片划伤推开,许殊癫狂退后几步竟撞到徐鹤身上,徐鹤本就被撞得七荤八素,胸腔剧烈刺痛传来!
他愣怔着看见眼前瘦小的许殊,湿漉苍白的阴影下,竟浮现一丝诡异微笑,他用彼此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你早该去地狱……”
谢容蹙起眉,动作顿了顿。
几息间,许殊泄愤般狠狠拔出碎瓷片,脸上只剩惊惧!许殊如同受惊失控的疯子,一心只想逃窜,胡乱嘶吼将徐鹤推开,这一推,竟将人推到烈火中,裹满汽油。
浸透汽油的身躯转瞬被烈火彻底吞噬,烈焰轰然腾起!人在火焰里扭曲挣扎,焦臭与人声嚎叫传来……
火焰在耳畔爆裂,许殊像被吓呆了,满脸惊恐,与之矛盾的是那双眼布满冷静死寂,倒映着人体扭曲的火光……
燃烧的躯体不管不顾朝他扑来,谢容立刻将许殊扯开!
警笛声即将到来,谢容眼底一暗,迅速扣出许殊手中残片就丢进火海,而自己被划破的手臂,也不着痕迹地按在滚烫车皮上,灼痛席卷皮肉,大片脓疱顺势鼓起。
只是谢容面无表情,像是没有一点痛觉。
被捏住手掌,许殊心脏跳空好几下,可这个人什么也没说。
他愣愣仰头,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费力想要开口,脑中却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光景层层发黑,身子一软,彻底昏厥在谢容怀里。
谢容牢牢揽住这具单薄的身躯,俯身将他横抱而起。
警车到的刹那,陆霑之终于费力砸破右边车窗,狼狈爬了出来!看着被烧成焦黑还在颤动的人体,他难以置信道:“操!徐鹤?”
毕竟是相识多年,知道这家伙已经完蛋!
他烦躁而崩溃地抓抓头发,朝警察吼:“有没有灭火器!!”
大批警察持枪封锁现场,有人迅速从后备箱翻出灭火器。
干粉浓雾喷涌而出,等大火彻底扑灭,人肌肤已全部被烧化,躯干手指呈僵硬状,警察费劲将人拖离火源,见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开始挤压胸廓做心肺复苏,又支出大批警力去灭车上的火……
纷乱的事态压得陆霑之喘不过气,一扭头,他看见最恶心的人抱着许殊正和警察沟通。他当即大步跨过,想要抢人,谢容根本不理他,陆霑之反而还被警察牢牢拦住!
“操!我看看许殊怎么样了?!”陆霑之满心焦急。
怀中人眼睑紧闭,呼吸浅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看到那些被鲁莽撞出来的伤口,谢容眼底结着层冰霜,一言不发用衣袖甚至遮挡住陆霑之视线,不让他窥探分毫。
不知道这些警察怎么回事?陆霑之推搡着想上前,谢容根本不让他靠近。
气愤不甘之余,他大吼:“谢容!你们就算结婚了又怎样?遇险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电话也是打到我这里!”
“你就是个什么废人!谢容,许殊和我说了,他根本就不喜欢你!”
陆霑之气急败坏,对这几个年轻警察怒道:“妈的,你们只拦我干嘛?”
警察:“先生,您要配合我们去警局做笔录。”
高楼之下风势回旋,旋翼卷起漫天气流,直升机自远方尽头显现,徐徐下沉落地。医疗队伍像是军方,他们朝警察出示证件,谢容全程缄口不言,抱着许殊上了飞机。
见此阵仗,陆霑之没有再闹,他愣愣看着飞走的直升机。原先还尚且朦胧模糊的界限,化作无法逾越的天堑,硬生生将他与谢容分隔两端,牢牢钉在截然不同的社会层级下。
陆霑之从没那么羞辱过,他捏紧拳头,开始明白许殊为什么一再看不起他,而非要选择一个他根本不喜欢的谢容。
……
意识回笼,消毒水气味首当其冲直冲大脑!还未睁眼,许殊就感觉世界在不停旋转,而他在醉酒般不受引力控制,感悟到了宇宙奥秘。
窗户外洒进的阳光,让他一睁眼就控制不住想吐,“呕……”
狼狈趴伏在床沿,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他颤抖的肩头,不至于让他晕晕乎乎掉下病床,许殊抬头,床边是穿着白大褂的谢容,视线缓缓下移,他看见了这人包裹着纱布的手。
比反复上涌的恶心更令许殊心惊的,是他那不可说的举动,早已被人知悉。
“谢容,你……”喑哑着还没说出口,那双厚重的手掌就已盖住他双眸,再将他温柔扶躺在病床上,谢容说,“平躺,不要起身,动作尽量轻缓。”
“我怎么了?”
“脑震荡,手臂缝了一针。”
那双充满安全感的手拿开,许殊不适应地微微蹙眉,随即眼睛上被他盖上个像毛巾的东西,许殊抓紧被角,不安地问,“这是什么?”
“重力眼罩,你会舒服点。”
黑暗里,许殊是有些不安的,一切都是未知,他很不确定,“我在哪儿?他死了吗?”捕捉到他的不安,谢容用没受伤那只手牢牢牵住他掌心,低声说,“嘘……我在,没事。”
不知不觉,满腹心思的许殊牵着这双手,竟然又睡了过去。
后面清醒这几日,他动不动就想吐,天旋地转的,走路太快都会摔倒,许殊讨厌医院,谢容却死活不让他出院。
这天,他扶着墙像做复健的残疾人,走得很慢,给他带进奶茶的谢容进门就阔步过来扶他。
许殊疲得揉揉眼睛,有气无力道:“快,甜的,冰的,我要喝,续命……”
谢容:“……”
拆开包装,插好吸管递给他。
猛灌一大口进去,坐在床边,许殊才像活过来了。
他瞥瞥旁边像主治医师的谢容,“老公,我不想住这了,能不能回家住?”
面对撒娇攻势,谢容不为所动,“等你能正常走路,不摔跤,就回去。”
又是这副说辞,许殊翻开被子坐上床,“啧,傻逼医院臭死了,烦死了!”结果用力太猛,人差点翻下去,幸而谢容已经习惯他的不靠谱,伸手就拉住他。
“这就是原因。”
简直杀人又补刀,许殊瞪他,结果让谢容注意到他手里已经喝了三分之一的奶茶,顿时又抢走了他唯一快乐。
“喂……”许殊想要抢。
“买之前你答应我的。”谢容面无表情。
至此,许殊只能偃旗息鼓,他靠在病床上,拿起小镜子照脸侧,满脸忧虑,“会不会留疤?”被纱布蒙住,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不会。”这头谢容开始动手整理,他才离开半小时,就被许殊造得乱七八糟的桌面。
顾影自怜半天的结果就是,许殊目光沮丧难过,抱着镜子哭丧道,“创面还是好大,不行,感觉还是会变丑,我完蛋了……”
虽然谢容无法理解,他是怎么把小小划痕与完蛋这种词汇联系在一起的,但已聪明地学会闭口不言。
果然,许大美人自我欣赏了一会儿,又举起镜子,“头发变长,这种憔悴的感觉也挺有美感的,果然,我怎么看都好看。”
甚至心满意足地拿出手机,开始自拍起来……
见他自己也玩得起劲,收拾完桌面的谢容打开随身电脑,抽空开始办公。
照了几百张,也没一张满意的,许殊修图时似不经意道,“老公,陆霑之是追过来看见车,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
谢容点击鼠标的动作一顿,说,“摄像头,暴力损坏就会报警。”
“什么?”许殊忙翻转手机看看摄像头,这手机也是这两天谢容给他买的,他瞪大眼睛,“那摄像头不是我看着你修的吗?什么时候放的?”
“你维修手机时,也是看着老板换的,他还是把你原件换了。”谢容说。
这人行事坦荡直白,许殊几乎快要觉得,这本就是正常的事,“喂!谢容,你不地道。”
面对指责,谢容思考片刻,“首饰暂时拿不回来,出院去不去重买?”
到底谁教他的,许殊快气笑了,“……谁还要啊,我要新的、贵的。”
谢容:“好。”
许殊加码:“不要普通的,要拍卖会上的那种级别的。”
谢容毫无波澜:“可以。”
许殊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我要拍卖会上伊丽莎白·泰勒的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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