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杨柳,十年如一日破旧老巷,陆霑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人生最美的光景,便诞生在这里。无论之后去加州还是上海,再优美的歌者,抵不过那天直击灵魂的动容。”


    许殊只是冷漠看着他,一言不发。


    说着说着,陆霑之自嘲道,“说起来可笑,许殊,那天知道你还住在这儿,我跑来楼下站了很久,想起年少时,我们在这里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吻。”


    “也是我第一次看清你的冷眼旁观。”许殊凉凉道。


    “呵……你看看你此刻的眼神,许殊,你记恨我的同时,分明也忘不掉我。”陆霑之缓缓逼近他,“我们之间经历过太多第一次,许殊,我见过你太过青涩单纯的一面,谢容呢?他见过吗?”


    “那又如何?”许殊说。


    “许殊,你在用他报复我。”他眸光阴沉,声音渐低,“许殊,谢容见过你被吻得喘不过气,只会用鼻音微弱求饶的样子吗?谢容见过你褪开衣领,任我予取予求的脆弱吗?”


    那些字句钻进耳中,李奉伽指节死死扣住刀鞘,似想斩杀这人。


    可许殊分明厌恶至极了这个人,只是沉默聆听着,这更给了陆霑之天大的自信,他冷笑道,“许殊,你嫁给谢容又能怎样?他从小连亲妈都嫌脏,自闭犯病到几年不出家门,这种怪胎,会给你什么温存?所以许殊,你还是在报复我……”


    这男人不断在逼近安全距离,可许殊眼底燃烧着种冷静的疯狂,也毫不退让。


    李奉伽想阻止,可他太清楚了,这种状态下的许殊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只会让他滚。


    与此同时陆霑之制住许殊胳膊,熟练地俯身吻下,触碰间他感觉到了他唇角的冰凉与柔软。可温情不过刹那,人就被许殊重重推开!


    他踉跄几步,见许殊目光复杂地轻声问他,“陆霑之,你是鸭子么?要用这种方式来碰我,廉不廉价?”


    “我是不甘心!!”他脸色森冷刺骨,隐忍的怒火总算彻底爆发,“许殊,我凭什么要输给那个怪胎!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忘过你,你呢?!回来就算想惩罚我,就非要选这种方式吗?”


    “输?”许殊冷笑道,“陆霑之,你赢过什么?”


    “是读书的时候成绩赢过谢容,还是毕业以后排场胜过神颜,抑或是你现在的净资产比谢容要多?没记错的话,白城各大执行实权岗位,多数是你哥的人吧。”他很镇静,目光也极度冰冷。


    陆霑之怒极反笑,“所以说到底,你就是为了钱?”


    “是啊,我是个肤浅庸俗的人,刚见面几次,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许殊环抱手臂,就算日光热辣,他依然像座射不穿的冰凉雕塑。


    可偏偏就是这般冷淡、近乎绝情的人,被他如此嘲讽,陆霑之还是想靠近。


    自己从未得到的人,凭什么被谢容轻而易举得到?若只是失去许殊,他会觉得遗憾,可若他和谢容在一起了,满心嫉妒只是肆意增长,此刻陆霑之理智荡然无存。


    他目光沉沉,“许殊,若你真心甘情愿和谢容在一起,可为什么我吻你时,你又不躲开呢?”


    第34章 嗯笨


    轰走陆霑之, 许殊冷漠裹紧外套,却在那个人消失的那刻,顷刻回头在垃圾箱旁尽数吐出来, 大量胃酸翻涌, 将他整个喉咙灼烧得拥挤疼痛。


    本就吐无可吐, 他冷静站起来, 擦干净嘴角,“恶心。”


    李奉伽看清他的作茧自缚、自我折磨, 说:“何必呢?”


    “何必?”许殊冷眼道,“你是个匈奴鞑子,又何必苦守姊城?李奉伽, 这是今天我第二次想扇你了。”李奉伽抿抿唇,选择闭嘴。


    他情绪不能起伏太大, 可每次看见这群人, 总是控制不住的气血偾张。于是气温最高且潮湿闷热的时段, 震颤再度席卷而来,他额间汗珠接连不断,重重砸落。


    李奉伽蹙眉,“你的药呢?就是那种一片一片的?”


    全丢谢容家里了, 许殊面无表情地拧开水,“没事,缓缓就会好。”


    “你有时候像个要自我毁灭的疯子。”李奉伽眸光复杂,许殊却笑了,“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喂, 李奉伽,你也变了, 你之前不会这样和我说话的。”


    “剑利易折,人利如剑。”他沉声道。


    不在意李奉伽的暗中劝慰,许殊将账单手写完,莫名问:“《南朝淮章》已经修好大半,你说我要是全部修复完,你会怎么样?会消失吗?”


    大将军手压剑柄,身姿挺拔端正,神情一派肃然,“我不知道。”


    许殊转转笔杆,轻声说,“那我就速度放慢点,你多陪我一段时间吧,应该不会太久了。”


    李奉伽缓缓蹙起眉,说,“好。”


    许殊仰头笑看他,“喂,那说好,在你消失之前,可千万别先死在战场上了。”


    “嗯,我努力。”


    不知是他那边局势险恶,还是能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在许殊做完账,人已经消失。他眸底露出抹淡淡怅然,低声说,“可惜了,还想让你看看的……”


    与徐茹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收拾完拉下书店闸门,许殊就准备去赴约。


    临走前,宫兰商电话竟打了过来,“营销号上负面消息差不多全没了,这次效率太高了,你找的是哪家公关公司?推荐过来,我工作室想谈合作。”


    断网整天的许殊压根不清楚,想起中午那通电话,心底有了大概猜测,“宫老师,我连M都解约了,哪儿来的公关联系人。”


    “不可能,绝对花了大价钱。”


    “可能是我……”许殊皱眉,“我不确定,回头我再联系你。”


    “好吧。”宫兰商言辞间还流露遗憾。


    ……


    徐茹约的是家咖啡馆,透过玻璃,他已经看见背脊绷直的美妇人。


    临进门前,许殊拨通了个电话,默默塞进兜里。他推门,缓缓踏进这间安静的小店,从进门起徐茹就看着他,往日温柔和善荡然无存,只剩层冰冷的审视挑剔。


    “谢夫人。”许殊兀自坐下。


    “你从书店过来吗?”徐茹问。


    “是。”他态度不卑不亢。


    “结婚领完证,你竟然还会去经营那破书店?”徐茹冷笑。


    “因为我喜欢谢容,也喜欢书店。”许殊面无表情说着甜腻腻的话。


    “牙尖嘴利。”徐茹将调查出的照片摆上桌面,“他塞给中间人五千块钱,你那些编造的资料才能在婚介所出现在我们面前,许殊,我说你处心积虑,并不过分。”


    资料上赫然显示着凌知城的证件照,许殊轻轻一瞥,心里暗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谢夫人,别说得我像死乞白赖地求着和你儿子领证,我记得那天是你亲自打电话给我,请我去和你儿子见面的吧。”


    “许殊,早上看到新闻,我只以为你是品行不端。但越想查下去,越叫我害怕,你这样的人我怎么放心让你和谢容待在一块。”徐茹腕间垂着一只通透莹亮的冰种玉镯,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挪开桌上的资料,许殊年少旧照就一张张出现在面前。


    有瘦弱少年在工厂扛面粉的,脊背被压得微微佝偻,也有他穿着不合身的制服,局促端茶倒水的,再往后,就是他清瘦的轮廓渐渐褪去,身形养出几分薄肉,已经是坐在赌桌旁,从容替客人发牌的照片。


    “金边的大库拉,你竟然还在这种灰产里混迹好几年,做起赌场与大陆的掮客。许殊,这已经触及到了我的底线,谢家绝不会允许你这种人存在。”话音便是审判,她目光如刃、尖锐无比。


    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些照片,许殊几乎快要遗忘,原来从前的自己,一直活得这般谨小慎微,怯懦又畏缩。他认真看着,像在对话当年的自己。


    没有徐茹想象中被揭穿的慌张或恼怒,他缓缓抬起眼,“谢夫人,你手腕那只冰紫玻璃种手镯吧,很美吧,看到它感觉心情都安静下来了。”


    徐茹眉间收紧露出古怪,揣测不透他在耍什么花招。


    “但你知道它原本是什么样吗?无数个日薪不足30块的南洋人,不分昼夜,从尘土飞扬随时可能崩塌的矿坑里将原石挖出,反复切割、精细打磨,再由中国商人收购流转,在你手腕上,就成了价值不会低于300万的装饰品。”


    “整整十万倍的差距啊,我出生在文杭,为什么会跑到连月薪都不足700人民币的地方?没有谁不想体面生活,可当你连任何一份微薄工作都保不住,衣不蔽体、饥肠辘辘产生幻觉的时候,我想,没有谁会再计较工作环境是什么样。”


    “这就是你的借口?”徐茹说。


    “当掮客确实是件不道德的事,但我不会后悔它让我吃饱饭、穿上新衣、扬起头颅。”许殊静静回看她,“如果我犯错,法律会审判我,而不是由原本就高高在上的人来奚落我。”


    “不到半个月,我申请婚姻无效,你拿不到一分钱。”徐茹早已做好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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