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忙脚乱想擦干净,却晕开更多笔墨。看完内容的当下,他心里再装不下其他,在最需要安慰的当下,有人送了份最珍贵的礼物。


    许殊想知道这封信是谁送给他的,原来这么平庸不起眼的自己,在那个人眼里也是独一无二的吗?


    他从未听过赞美,原来真正有人欣赏自己时,是这样令人开心又感动。


    许殊虔诚捧着信封,在心底默默说:谢谢……


    这时教室同学逐渐多了起来,白町等人也走进教室,怕惹人笑话,他连忙将信好好放进抽屉里,又用手背抚平眼睛、安定情绪。


    方郁情习惯性踢他桌腿,让人起开,见许殊垂着头、眼睛红红的孬样,边翻白眼边叫骂着坐进去,“衰得要死,整天像被谁欺负了一样,恶心。”


    在学校他熟悉的人实在不多,许殊先是看向身旁少年,而谢容却像座冷硬雕塑巍然不动,完全不看他,许殊掠过困惑,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以谢容直白简略的作风,是他写的,应该就会当场交给自己,就像那天给钱一样。


    猜来猜去,看着一同出现的水杯,有个极诡异想法出现在他心底……早晨那猝然一吻与信中爱的解答,许殊心底难免掀起惊涛骇浪。


    ……


    星辰灰暗,倚靠微弱路灯,默默走在回家路上的许殊捏紧书包带,心搏剧烈,他不知道今天那个人还会不会跟上来,只知道,那封信和那一吻,已经搅得他今天在学校坐立难安。


    安静走了许久,原以为他不会来了。


    行至半路,却渐渐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又比任何一次都沉重……


    许殊停下脚步,陆霑之也停下,却反常地没上来逗他,只是紧跟身后,单纯护送他回家一样。对方不说话,许殊又怎么敢开口,一路走走停停,俩人始终没说上半句话。


    回到家关上门时,许殊只见站在斜前方柳树下黑色轮廓,正沉默地盯着自己。


    夜半洗碗时,许殊也还是心不在焉。


    “许殊,许殊?”


    “啊?啊!”


    周黎叫他好几次,这小学弟才有反应,周黎笑他,“洗个碗神游天外去了。”


    许殊表情勉强,“周黎哥,怎么了?”


    “喏,谢那什么容又来了,人看着瘦还像个小升初,打起架来可比你猛多了。”周黎朝外看去,许殊倒是微微惊讶,“黎哥,你也认识谢容?”


    “文杭第一嘛,谁不认识。不过我和怪胎真没办法待一块儿,看久了就想揍他。”吐槽完,周黎又跑后巷偷懒抽烟去了。


    许殊对这学长只了解个大概,但总觉得他什么都不在乎,说兼职赚钱吧,不高兴的时候连老板都骂,说不缺钱吧,又成天在游乐园、发传单这些打零工的地方撞到。


    走到饭桌旁,许殊温声问谢容,“还是阳春面吗?”


    “嗯。”


    “谢容,你早上看到……”那封信实在纠缠了许殊一整天,他极其想弄清楚是谁给的,可看着谢容青稚黝黑的眼眸,他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嗯?”谢容眼底漫开层不解。


    “没什么。”许殊缩缩脖子,将便签贴回厨房。


    主要谢容虽然看着成熟聪明,但年纪上比他小了三四岁,对感情这种事只怕一窍不通,况且同性间的爱太过稀奇,他怕谢容接受不了,嫌弃自己是异类。


    心事重重的许殊全然未察觉,每逢他移开目光,谢容的视线便牢牢追着他的身影。周黎抽完烟,从前门绕进店,就对上少年晦暗沉沉的目光,他缓步走上前,压低嗓音:“嘿,小变态,眼神最好收着点。”


    相处好几周了,谢容才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疏离与抵触。


    “看不惯我也没用,你几岁了?”周黎冷笑,“怕还在靠吞钙片长个头,就学着电影天天跟踪许殊,满脑子全是些污秽肮脏的东西。你这样的小变态,我网上见多了,许殊孤身一人,心性单纯,你最好别去打扰他。”


    谢容骤然转开脸,眉宇间浮起一丝恼意,“我没有。”


    后厨的许殊看见这俩人竟凑到一起,氛围还不怎么美妙,都是怪脾气,他满手泡沫就急着跑出来,小小一只挡在谢容面前,“黎哥,他说话不怎么经过脑子,直来直去的,你别和他计较。”


    周黎视线在俩人之间流转几圈,他忽而恍然地挑挑眉,“原来是我多管闲事了,得,你们自己玩吧。”


    见人离开,许殊鬼鬼祟祟凑近谢容,压低嗓音说,“不要惹他,你打不过周黎哥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唇,谢容艰难挪开眼,“你和周黎关系很好?”


    “黎哥吗?我和他倒认识两年多了,人很仗义,但好像脾气不怎么好。”


    “嗯。”见他认真考虑回答自己,谢容眼底划过笑意。


    转眼到周末。


    炎炎盛夏愈发燥热起来,期间凌知城来过很多次,可许婧芝不愿意再见他。


    只是每次凌叔叔过来都要隔着屋门和妈妈讲话,里屋狭小拥挤,父母的事许殊不好掺和,他只能尴尬从后门退出来,顶着烈日,在家周围消耗时间。


    “许殊!”听见有人气势汹汹喊他,转身,竟然是一身棒球服休闲装束的陆霑之。


    心乱好几天,猝然见到人,他下意识就想跑,结果体能完全不及对方,几步就被人逮住,少年钳着他手臂,满脸怒容,“你跑什么跑?每次见到我你就跑!放假就找不到你,你在故意躲我?”


    “没有……”手一收,许殊撞到他坚硬胸膛,抬头见陆霑之下巴上还有青白胡茬,第一次见意气风发的少年露出狼狈模样。


    “那我怎么找不到你!”陆霑之质问他。


    “疼,你力气好大。”许殊苦着脸,小声解释,“我周末去兼职不走这条路,陆霑之,能不能放开?”


    听他说清缘由,陆霑之才平缓脸色点点头,却仍没放开他,“那天我亲你,你在害怕我?”


    缄默几天,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茬,许殊浑身像无数只蚂蚁在乱爬,低声说,“不是害怕。”


    他最渴望有人靠近时,就突然出现一个人,还是全校瞩目的天之骄子,向他剖白心意,待他格外热忱。即使亲自己的是个男人,诡异的,许殊并觉得不恐惧,只是他从不了解陆霑之,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太陌生,许殊不知道怎么应对,更害怕伤害到对方。


    陆霑之紧紧盯着他,看似松弛实则很紧张,“对啊,怕什么!我也没干别的,朋友间这样很正常的!”


    “……这样子啊。”许殊愣愣点头。


    陆霑之见他呆呆的,没得到预料中反应,他揉揉头发有些莫名烦躁,试探性问,“那你……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许殊还真有,他踌躇抬头,“陆霑之,水杯和……那封信,都是你送我的吗?”相较于那一吻掀起的心潮翻涌,真正撼动许殊心神的是那段文字。


    “信?”陆霑之微微蹙眉语焉不明,却见许殊不再胆小躲他,眼中顿时绽开笑意,“你喜欢吗?我早就好好想送你了,想给个惊喜,就是不知道你座位在哪儿,也不好问人。亏我几次上课请假偷跑厕所,才摸清你座位。”


    像是阵耳鸣袭来,陆霑之这份不加掩饰的热忱狠狠撞在许殊心上,像是拨开迷雾,褪去混混朋友这层皮才看清他这个人,真的是他……


    许殊怔怔开口,“你为什么要送我?”


    “这是什么鬼问题,你原来那个破杯子丑死了,这么灵一人当然要配最好的。”


    许殊有些感动,“你原来觉得我配得上好东西吗?”


    少年用澄澈明亮的眼神仰望他,不是询问,更像是某种肯定渴求,说话向来不走心的陆霑之被这样凝视着,根本舍不得说出违心话,他静静望着少年,“许殊,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眼底你就是很好。”


    第26章 帮助


    “谢谢……"少年耳尖泛红, 脸颊晕开浅浅粉霞,局促地低下了头。


    "不,我说的是真心话, 你懂吗?许殊。"视线交织, 陆霑之视线沉沉, 他不说真话, 却又想在许殊眼中窥得答案,他缓缓贴近, 彼此距离在一点点消融……


    阴影覆盖时,对于许殊来讲是种明晃晃的压迫,他心脏擂鼓似的砰砰狂跳, 又有种难以形容的害怕。


    最终,在陆霑之不自觉想亲他时, 许殊侧脸避开了……"陆霑之。"轻声将人唤醒。


    陆霑之一怔, 忙自恼地暗骂自己, 刚还说是朋友呢,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心中也发觉许殊看似不起眼,可只要注视着这个人,就有种吸引他、洗涤灵魂的魔力, 他自控力向来很好得,却总是在许殊面前出洋相,做出很多奇怪举动。


    "陆霑之,谢谢你。"许殊抬眼,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 他真的感激这个能看得见他的人, "能认识你我很开心,真的!只是……我心里太乱了, 陆霑之,我们能先做朋友吗?"


    少年轻盈语调就像枝头羞怯的小鸟,灵动、优美,却始终握不到手心,像是虚幻的渴望落空,陆霑之其实也不懂想在他身上要什么,或听到什么回复,只是觉得心里怅然若失,没抓住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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