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嗯。”谢容还是那副死表情。


    可血流一地很吓人!许殊翻开他掌心,感觉眼前一片腥红,幸好只是嵌进去些碎片,其他部位没什么大碍。


    这时胖老板才颤巍巍从后厨探出头,“全都走了?”


    “没人受伤吧?”


    没有人回答他,许殊抓着谢容手腕将人扶起来,脸色严肃,“老板,我要带他去处理伤口。”


    胖老板看着满墙血红,生怕被讹上,连忙挥手喊,“快去快去!你同学以后爱坐哪儿坐哪儿!”


    见那俩人走了,周黎也甩手想走。


    被吓破胆的胖老板着急忙慌扯住他,“他们随便!你不能走!万一人家杀回来怎么办?周黎,你留下把这些打扫干净!”


    奈何周黎根本不理他,老板大喊,“工资!我付你今天的工资!”


    周黎视线轻扫满店狼藉,“只是我的工资?”


    说着作势还要走,胖老板就差跳他身上拦他了,咬牙心痛说,“你们的你们的!还有那许殊的,今天就算做不了生意,我也全都正常发!这总行了吧!”


    “行吧。”周黎勉强同意,才懒洋洋地将校服系在腰间,去杂物间拿扫帚簸箕。


    第25章 信封


    俩人没去成诊所, 因为许殊钱不够,他问谢容有没有钱,少年默默点头。


    让他拿出来, 谢容就从兜里掏出付阳春面的六块现金和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对于此情形, 俩人大眼瞪小眼, 谢容沉默片刻,“……嗯?那就剩六块了。”


    许殊:“……”


    他心疼地拿起被砸碎的智能手机, 没想到还是市面上最新款,“看样子修不好了,你家里会不会骂你呀?”


    “会。”谢容说。


    “那怎么办?”许殊超苦恼。


    “重买一个。”谢容回答。


    “别开玩笑了。”许殊瞪他一眼, 但当务之急是先把伤口处理了,虽然谢容不喊疼也没什么表情, 但血肉模糊骇人得很, “你坐这等我一下, 不要动,我回家拿消毒工具。”


    “好。”


    时至凌晨一点,妈妈已经熟睡,许殊蹑手蹑脚地从屋内箱子里翻出酒精纱布, 某些原因,家里常备得有,他再小心翼翼关上门。


    出来时只见谢容坐在河边长条石凳上,依然保持举着手的僵硬姿势,他小跑过去接住手, “欸?这样子你不难受吗?可以把手放下来呀。”


    谢容冷淡说, “你叫我不要动。”


    想起他是个直脑筋,许殊摇摇头, 他用指尖轻控镊子,谨慎细致挑出嵌在伤口里的碎屑,尽数丢进河里,再抽出医用棉签,浸透足量酒精,轻轻按压、反复擦拭那道深可见肉的伤口。


    酒精渗透进去,许殊都觉得疼,谢容始终没什么表情,他小声问,“不疼吗?”


    “疼。”谢容说。


    “那你没反应?”


    谢容想了想,“可以忍受。”


    “唉,我还挺佩服你的,有时候总想拥有你这么强大的心脏内核,可以无视周围人恶意、偏见,没有情绪,只依照自己心意做事。”


    许殊眉眼敛着几分认真,处理好消毒,拿起纱布耐心层层裹住掌心,最后打上个丑陋扎实的结,“如果我也像你这样,或许那些欺负我的人也会害怕我,或者觉得没意思,就走开了,可惜我是个遇事只会哭的废物。”


    谢容的感知系统就像规则运行的程序,他静静看着许殊,淡漠脸上轻蹙眉峰,浮起层细微的茫然不解,他说:“你会拿刀。”


    月辉清亮,沉浸在低落氛围里的许殊顿时被逗笑了,“别说了!看见你倒在那儿,我都快吓死了!”谢容总是这样,乱七八糟几句话总消解他许多愁绪。


    “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废物?”谢容问。


    “唔?”许殊脸微微红,心想哪有人这样问问题的,“你突然这么问,我都说不出来了……我不好看、能力也一般,感觉自己做什么都很蠢,越努力越蠢。”


    他羞愧地短短罗列出几条。


    结果谢容没说话,缓缓抬头,仰望着苍穹间闪烁的星辰,倒弄得许殊怔住了,随即失笑摇摇头,小声蛐蛐,“还以为你要安慰我呢。”


    随后同样看向天空,面上渐渐浮起层疑惑,“那条白白红红的是什么?这么晚还有夕阳残留?”


    谢容说,“是银河。”


    “……哦。”许殊为自己的无知感到丢人。


    “没有光污染的时候,它会更显眼。”谢容淡淡说,“每个人都身怀天赋,但如果用会不会爬树的能力来评判一只鱼,它会终其一生以为自己愚蠢。”


    突然的转折,让许殊不解看他。


    “你要的安慰,爱因斯坦说的。”谢容面无表情解释。


    “那谢容的安慰呢?”许殊心底暖暖,又故意问。


    “……”


    彼此沉默两秒,这次许殊直接笑出了声,他捂着肚子蹭干泪水,“好了,那谢容你就是条又会爬树又会游泳的鱼。”


    谢容眨眨眼,“弹涂鱼?我不喜欢。”


    许殊眼底泛着星光,侧头细细打量起他,这个人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在思考,看书在沉思,连仰望天空也在想象,谢容人很渺小、世界却很宏大。


    他忽然明白那天谢容的话,“你说享受孤独,是觉得这样能安静思考吗?”


    “嗯,宇宙每个变化都能用数学公式解析,信息在我脑子里是多维的,繁多、混沌又新奇。”


    听着听着,坐在河边的许殊也抬起头尝试去分析星河,可除了万千星子错落摇曳的光辉,他看不出任何数学公式,还努力眯眼研究,“奇怪,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他却没注意,不知何时谢容回过头,静静看着他,似乎眼前的人比整个宏大宇宙观更璀璨。


    ……


    接下来的时日,白町忙着复习,方郁情成天发短信谈恋爱,没人关注他。


    唯一让许殊苦恼的,就是天天黏上来的陆霑之,他赶不走、也不敢说狠话。而陆霑之完全是个自来熟的家伙,近几天甚至开始强行给他带早餐了,许殊呆呆提着豆浆包子,“我,我不要!”


    “你跟营养不良的小猴似的,你还不要!你见过九寨沟的金丝猴吗?你和那群小猴子丑得一模一样。”陆霑之挑眉。


    “你这样,不好。”许殊试图讲道理。


    然后陆霑之开始常规冷脸发火,“那你丢了吧,我也不要。”


    从小节俭,舍不得浪费食物的许殊进退两难,嗫嗫说,“可好浪费……”


    “浪费你就收下。”陆霑之瞅准的就是他这点。


    许殊苦恼收回手,看看里面五花八门的品类,想着要怎么还陆霑之呀,自己饭钱根本还不起。没料到陆霑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旁侧,微微俯身,轻而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许殊骤然僵住,惊得双眸倏地放大,瞳孔微微颤抖。不等他回神,陆霑之已经直起身,飞速溜回车里!急驰离开,同样像被惊到。


    手轻轻摸脸,许殊仍旧在发颤,他不明白对方举动何意味,这也是在戏弄自己吗?


    许殊胆小得不敢想,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今天的怪异不止于此,走进教室,他发现自己桌上不仅放着个崭新保温杯,抽屉里还找出封信,时间太早,教室里没有几个人在,若不是信封上用钢笔字写着自己名字,许殊甚至会以为别人放错了。


    许殊拿起信封左右看看,悄声问谢容,“你看到送信的人了吗?”


    玻璃窗下,谢容淡淡看他眼,余光扫过信封,再低头看向那本厚得吓死人的洋书,全程一言不发。


    斜阳微暖,少年浑身僵硬,只有被太阳烘烤的耳垂微微发烫。


    见他不言语,许殊满心疑惑地打量起信封,害怕是恶作剧,但封面上的封泥又太好看了,印着杨柳枝叶,就像电视剧里古人传信那样精美。


    或许真是给我的?


    许殊悄悄地想,我就打开看一眼吧……


    趁教室人不多,他小心拆开信封,陌生人用笔锋凛冽的字体一笔一划写得非常规整干净。


    【许殊:


    在整个人类可观测宇宙中,星辰无穷之多,它们被古今中外科学家罗列分布、判定研究。无论是遍布黄金的灵神星,还是充盈钻石的白矮星,这些被普世价值衡定的稀有金属,在地球上的确拥有优秀工业价值和研究属性。


    可从宇宙的尺度来看,一束草、一棵树的价值远远大于所有稀有金属。


    因为是独特的生命,当生物陷入虚无主义的绝境,不再信奉宏大叙述、集体主义时,爱就是生命里的最后神学。


    许殊,当你抬头仰望星辰,无论惊叹于创生之柱还是上帝之眼的壮观绚烂,周而复始的坍缩与死亡,可脚踩尘埃时,由约三十七万亿个细胞和八百六十亿个神经元构成的你,更加耀眼。】


    泪莫名洇染整个眼眶,安静滴落在这封不长不短的文字上,万千心绪尽数翻涌上许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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