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水倒灌进鼻腔,许殊窒息着不断挣扎,她不知哪里来的怪力气,许殊根本撼动不了。
她意识混沌,只顾发泄,“坏人!!禽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妈……救命……”
意识出现重影,许殊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手脚并用、挣扎愈发微弱,少年泛青的面部,让许婧芝又猛然如梦醒,“……小殊?”
手放开的同时,鲜甜氧气灌进肺里,许殊趴在地上咳得内脏都要震裂了,痛苦,人却算活过来了。
许婧芝眸光震动,难以置信地看着鼻青脸肿、狼狈至极的许殊,声音恐惧而颤抖,“……小殊,你身上这些,都是我做的吗?”
脑袋清醒的瞬间,许殊只能先去安抚许婧芝,拉住她的手,“不是不是,是我在学校不小心滚楼梯摔的,你刚才只是把水打翻了,我们不注意滚地上了……”
这番话在眼前场景里,只显得虚假,许婧芝没有揭穿他的善意谎言,轻柔地摸上他脸上的淤青,“小殊,疼不疼?”
简单一声安抚,直接叫许殊眼泪毫无征兆滚下来,许婧芝吓坏了,忙摸他脸。
“疼不疼?都是我的错,别哭,妈妈很爱你的,可我怎么能把你弄成这样?我是疯子是我的错……”
他不想让许婧芝看见自己的脆弱,又怕刺激得她发病,慌忙拿起毛巾往洗澡室里跑,含糊说,“妈妈,辛苦你收拾一下水壶,身上太脏了,我先去洗澡。”
所幸许婧芝每次清醒都会保持很长一段时间,察觉意识模糊,还会自己将自己绑起来,给了他喘息的时间。
卫生间门一关!
此刻许殊再也强撑不住,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不停滚落,他打开水龙头,任由凉水冲刷,他边掉眼泪边疯狂挤洗发露,往头上抹,可不管他怎么洗,那股似有若无的奶茶味、油烟味还是存在。
从洗换成挠,换成使劲抓!没脱衣服,浑身泡沫的许殊逐渐崩溃,撑在镜子前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镜子里的人又滑稽又丑陋……
“废物!为什么洗不干净!为什么身子还是有味道!”
“你自己不争气!!所以他们才欺负你!还让妈妈看见!!你废物!”
狂扇自己几巴掌后,他失力地跌落地上,开始抱着膝盖哭,压抑了几天,此刻借着水流的声音,许殊才敢放声哭泣……
他真的好累啊,在学校每个行为都如履薄冰,赚钱好累啊,如果就这么死了,死后的世界会不会轻松一些?
他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同学说他难闻,每天在布满油烟的后厨一待就是六七小时,自己已经很努力很频繁洗澡了,可还是有味道。他也想穿新衣服,可一件衣服最少也要几十块……许殊尤其害怕冬天,那是他最露怯的时候。
原本只是煎熬在冷嘲热讽下,最近又毫无缘故地接连挨打,生活像块沾了水闷上来的湿毛巾,叫他无力做出任何反抗,许殊瞪着绝望碎破的眼睛,任由水流划下。
这样窒息想死的日子会变好吗?
……
他无数遍告诉自己,许殊,你要熬过去。
死很容易,可妈妈只能靠你,你死了,她怎么办?
……
再出来时,许殊除了眼眶青紫泛红,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他不能让妈妈看出端倪。走回屋里打算做饭,才发现家里来了个男人,许殊惊喜道,“凌叔叔?”
男人是许婧芝认识多年的朋友,常来看他们,生活上也多有照顾。凌知城身材板正,人也精神,夹着公文包还提来一堆饭菜,正将餐盒一个个摆上桌。
此刻屋里已经被许婧芝收拾干净了,有人来看望,她也精神不少。
“小殊,我从单位食堂里提的,别嫌弃。”凌知城抓抓脑袋,抬头就看见许殊青紫的脸,大惊道,“小殊?!你脸是怎么回事?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瞧见许婧芝眼底闪过的担忧,许殊僵住,忙解释,“不是的,在楼梯上不小心摔的。”
凌知城蹙起眉,“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来和我说,学校里也是。”
“嗯嗯。”许殊尽量低头,匆忙拿过书包就要出门,“妈妈,我去上晚自习了。”
“小殊,吃完再去呀。”许婧芝急得喊他。
“我打了很多,完全够吃的。”凌知城也说。
“那我拿个馒头走,要迟到了……”
说罢他就飞快跑出门,杨柳飘飘,风里夹杂着咸腥气味,他其实很饿,只是不想打搅妈妈和凌叔叔相处,他能看出来,多年封闭自我的许婧芝只有在凌知城来时,黯淡死寂的眼底才会有些许光亮在。
凌知城在机关单位上班,据说两年前离婚了,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往这边越跑越勤,许殊不懂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但只要许婧芝开心,能好转起来,不管喜欢谁,他都能接受。
路上就将馒头几口啃完,许殊到学校时还太早,学生大部分还在食堂,而更多家庭条件好的同学,会选择去外面餐馆吃饭。
霞光散在宽阔校门上,映出一片金黄,许殊脚步很慢,一辆疾驰而来的黑车开始慢悠悠跟在他身边,许殊起先没注意,跟了段距离他才奇怪地偏头看。
是辆高级车,他不认识牌子,只觉得车漆很亮。
车窗慢慢滑下,一张轮廓立体的俊颜露出来,男孩弯着唇角,目光锁定在许殊身上。
陆霑之幽幽问,“你叫许殊?”
撞见是他,恐惧瞬间攫住心脏,许殊急急埋低脑袋,仓促加快步伐。
在他看来,徐鹤、霍英华等人已经足够恶劣,可在小团体内,最出名的却是这位品学兼优的陆霑之,其他人都很听他话,面对深不可测的“头目”,许殊只想有多远跑多远。
可双腿哪里跑得过汽车,陆霑之还奇怪,“怎么不说话?你那个丑水杯洗干净了?”
见装聋作哑实在躲不过,许殊才嗫嗫出声,“……坏了。”
少年声音怯怯,陆霑之见他鼻梁小巧,眉眼显得迷雾濛濛又透着懵懂,除了皮肤黄点,模样看着很喜人。他神情不免柔下来,好声说:“既然坏了,改天我送你一个新的,你不要去动白町的东西,他从小脾气就不好,你会吃亏的。”
这番话看似好声好气,却早已先入为主将他钉死在偷窃罪名上。
许殊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眼眶涨得通红,强忍酸涩与怒火大吼:“我没有偷他东西!我不是小偷!”吼完又害怕,一缩脖子抱紧书包疾步跑了。
陆霑之愣住,慢慢摇上车窗,靠在舒适的空调车里,他完全没生气,因为他们这群富二代,觉得对贫困生产生情绪都是件丢份儿的事。
可陆霑之不知为何,就厕所匆忙照过一次面,放从前他压根不会正眼看的人,最近脑海却总是莫名浮现许殊可怜兮兮的身影,才选择停下来和他说话。
今天,他又忽然发现,洗干净的少年发起怒来,挺可爱的……
第21章 六块
街对面。
视力较好的方郁情先是看到车, 惊诧说,“那不是陆家的车吗?站旁边的怎么是许殊?”
白町取下耳机,眯眼正瞧见陆霑之对着许殊笑, 脸顿时冷下来, “阴魂不散。”
“他也真是个人才, 浑身毛病又多又恶心, 也不知道躲起来还到处现眼,怎么会分这么个腌臜鬼来当我同桌, 烦死了!”方郁情嫌恶抱怨。
白町冷冷斜睨她,“靠说有什么用,既然想让他滚, 你不会多动脑子?”
“我已经在想了,但他脸皮太厚怎么赶都不走……”被责备的方郁情声线弱下来, 委屈的说。起初她捉弄许殊只是嫌烦, 但后面她发现白町对许殊出糗吃瘪很乐见其成, 就掺杂很多刻意成分了。
天天坐在许殊身旁,能近距离观察俩人长相,她心漏跳两拍,霎时明白白町的厌恶从何而来。方郁情故作惊讶, “小白,我忽然发现你和许殊的五官还挺像的。”
她能讲出这话,也是对整天趾高气昂的白町刻意贬损,暗戳戳报复。
谁料白町脸色骤然沉到底,像吞了秽物般恶心抵触, 少年刺骨的目光盯着方郁情, 像在看个仇人,难听话张口就来, “真以为和徐鹤好上,再分开你那双廉价的腿给嫖几次,自己就是千金大小姐了?”
听见这话,她心底一慌,没想到白町会翻脸。
“小白,我没这意……”
“别忘了,你爹就是个街边卖盒饭的穷鬼,方郁情,别被男人哄着飘两天,赏几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就真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徐老三是个花心蠢猪,连他我都瞧不上,你……”白町尖锐如刀,处处透着鄙夷厌恶,“呵,顶多是个不要钱的鸡。”
站在马路边上,方郁情僵硬绷着,满是无处遮掩的局促,她忍受着白町居高临下的扫视,少年在鄙夷冷笑一声后,自顾自走进校门。
尴尬站在那儿的方郁情,眼底翻涌的是怨恨与不甘。是,白町这贱男人尖酸又刻薄,只当她是跟班压根瞧不起她,可她也舍不得与白町在一处玩带来的好处和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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