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谢容说。


    许殊轻哼道,“那好啊,既然衣帽间都准备动工了,你不如上去帮我收拾些衣物,先带过去?”


    “好。”谢容答应得干脆。


    试探出谢容肢体触碰的底线,这次带人上去,许殊明显轻松许多。他又不帮忙,就像个少爷似的盘腿坐在沙发上,拿颗黄桃边啃边指挥谢容叠衣服。


    奈何衣服实在太多,谢容忙活一下午,天渐渐黑下来,收拾出四五个箱子,却连客厅的一半衣服都没弄完,换了杯咖啡吸溜的许殊蓦然发现,谢容倒挺乐意陪自己的,好说的享受孤独呢?


    难道是孤僻封闭太多年,开始觉得孤单了?


    看看时间,他哼唧道,“算了,好麻烦,今天暂时就收这些吧。”


    谢容任凭他心意,沉默将几个箱子打包好,就见许殊凑近朝他眨眨眼,“老公,我送你下去吧~”


    哪里是亲近,明显是赶人。


    谢容,“……好。”


    说是送下去,又绝口不提帮忙拿东西,就在旁吸溜着快空的杯子,发出崆崆难听的声音,不过幸好谢容双手提起几十斤重量,表情轻松丝毫不见吃力。


    见自己东西满咚咚塞满谢容车后备箱和后座,许殊笑容非常甜,“慢走哦,下次再来找我,亲亲老公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谢容斜睨,“好偷情?”


    许殊不满地啧两声,张口就来,“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只爱你一个。”


    看着他漂亮标准的笑,谢容面无表情转过身,却在准备上车时发现异常,蹙眉看向轮胎。许殊疑惑问,“怎么了?”


    谢容言简意赅,“车胎破了。”


    “这你也能看出来?”


    “嗯。”


    “是不是今天文杭天气太热了,你应该停树底下。”


    “不是天气,是人为。”


    “啊?”许殊凑近,果然见侧壁那道被刀划开道不起眼的裂口,胎身微微瘪塌,他气得一口咬定,“一定是白町干的!那狗东西人超级幼稚,划别人车胎这种事,就他干得出来。”


    说起幼稚,只见谢容沉默看他,许殊拧眉质问,“你看我干嘛?”


    “没。”谢容掏出手机,“我去打电话。”


    知道他在联系人拖车之类,许殊裹紧衣服蹲下看着深深划痕,心道白町报复心还是这么强,若谢容不注意开到高速上,发生爆胎出意外,又有谁能说清,还是说他希望自己也在车上?


    见那边挂掉电话,许殊问,“怎样?有人来接你吗?”


    谢容平静道,“小徐在出差,他正安排维修厂过来拖车。”


    许殊拧眉,“那么大个老板,你就他一个助理?”


    “嗯,是秘书。”谢容坚持表词达意。


    见一大高个、冷脸孤零零站着,许殊直接拿手机,“那我帮你打出租,现在软件那么方便,还怕回不了家。”


    谢容没拒绝也没同意,他拧眉微微侧过脸,冷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算默认了。


    但许殊打眼就知道这家伙心底在抵触,秩序感强如谢容,做什么都不会轻易改变,就像记忆里教室他总是坐在一个位置,吃同种食物,如果因不可抗力突然改变,则会浑身不适。


    想起这洁癖冷漠的人能克服不适,一声不吭、任劳任怨给自己收拾一天衣服,许殊心软了点,“算了,来回折腾的你也烦,你今晚就睡我这儿,怎么样?会睡不着吗?”


    沉默片刻,谢容说,“好。”


    衣服被留在车上,他又带着谢容回到乱糟糟的家里,但屋里除了间主卧,再没其他房间,许殊知道谢容不喜欢肢体接触,本就打算安排人睡沙发的许殊推开卧室,开始装模作样,“啊,忘记了。家里只有一张床,除了外面沙发,老公你只能来和我一块睡了,或者我铺……”


    “好。”谢容说。


    “……好什么?”许殊愣住。


    “和你睡。”就见谢容已经平静地走进卧室。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许殊抓着门把手一万个震惊,心底万马奔腾实在不愿意,又不好再说拒绝,毕竟俩人都领证了。只能怪谢容!厌恶别人触碰,却能和人睡一张床是什么道理?什么鬼啊!性格太惹人讨厌,所以被下蛊了吧。


    现在人都坐床边了,许殊只能强装镇定,去卫生间给他拿洗漱用品。


    等拿着牙刷、毛巾出来,就见谢容姿势板正未变,安静而认真地打量他卧室,许殊疑惑,“在看什么呢?哪儿脏了?”


    听他说,“不够。”


    许殊奇了,“什么不够。”


    他卧室非常干净!除了挂常穿衣物和几个放置化妆品的大木柜乱点,谢容别是嫌弃他睡的地方不够好吧,他要敢这样说,自己能立马赶人!


    “我设计的储物和衣柜不够。”谢容说。


    “……”直接将全新洗漱工具扔给他,许殊去拆新睡衣,“不急,都没动工呢,你回去慢慢改,卫生间你就用外面那个。”


    这乱七八糟的一天,躺在床上时谁都没吃晚饭,诡异的是谁也没提,许殊常年减肥早就习惯,但谢容这种日常习惯很好、三餐定时定量的人肯定不适应,他却什么也没说。


    他不说,许殊懒得不关心。


    这张一米五的床不大,平日独自睡刚刚好,现在又加了个天生骨架宽大的谢容,肩板宽阔健硕,许殊怎么躺都局促拥挤,稍不注意翻个身都会碰到对方,他只能尽量蜷着。


    黑夜里,许殊干瞪着眼毫无睡意。


    他后悔了,刚才就应该狠心将人塞进网约车里送走。


    对于身旁这个人,许殊实在是满脑袋疑惑,就算放十年前读书时,他们也不熟,谢容孤僻又怪异,不小心惹到他几次以后,更是敬而远之了。


    谢容呼吸平稳,躺着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不行!身旁跟躺尊佛像似的,压力太大,他根本睡不着!又一次轻挪枕头,手不小心触到身旁指尖,对方却像触电般躲开了……


    嗯?他也没睡?


    “谢容?睡了吗?”许殊轻声细语问。


    “没有。”幽暗里,谢容嗓音更显低沉。


    “老公,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碰你啊?”许殊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


    缄默良久,谢容说,“天生的,不喜欢。”


    许殊想了想,“好像你小时候就这样,又更严重点。”


    “嗯。”


    许殊翻身好奇地看他,黑暗中谢容安静闭着双眼,路灯光辉透着窗纱映进来,只见棱角分明轮廓上,眉骨与高挺鼻梁线条很优越。


    太像了,想起李奉伽,许殊只觉忧心又复杂,难怪他会说自己像楚翊书,一般无二的脸,又是截然不同两个灵魂,世界真神奇。


    李奉伽是触碰不到的孤魂,而谢容,却是身旁真实的人类。


    手就不自觉伸出,即将碰到他眉骨时,谢容却睁开眼,他说,“不睡觉吗。”


    倒将许殊吓一跳,手收了回去。


    收回了又觉得反应太大,心道自己心虚什么?


    许殊很擅长先发制人,莽声莽气耍赖问:“怎么?不喜欢别人碰,连我也不可以碰?”见他为言语,许殊当即就撑起身体,强行去揉掐谢容脸颊。


    重重碰到人的同时,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躯的僵硬,许殊半趴在他身上,还振振有词:“我们结婚了!你连我都不让碰,这非常不礼貌好吗!”


    心里想的却是,受不了就快出去睡沙发!别影响我睡觉!


    谢容平静看着他,没躲,任由许殊鲁莽揉掐。


    渐渐的,在谢容淡然眸光下,许殊越摸越觉得尴尬,动作都逐渐慢下来,“你怎么没反应?那什么……非常好有进步,我……”


    这时,谢容却问他,“那我呢?”


    态度看似平静,没有起伏。


    许殊第一反应是自己把人家脸掐红,谢容要报仇,他屏息凝气,气鼓鼓说,“这有什么,我又不像你,我随便你好吧。”


    还贴心地探下脸,结果被谢容轻轻往下一带,失重感伴随距离消弭的刹那,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落在他眉间,似微凉拂过的晚风,转瞬即逝……


    这次轮到惊呆的许殊还趴在他身上,傻傻抬起头,只看见那双依旧淡淡而参不透彻的眸,没什么变化,仿佛亲他的根本不是谢容。


    这和之前打闹可不同,打死许殊都料不到会有这茬,谢容这是什么意思?!


    许殊浑身僵硬,彼此距离贴得太近,周身萦绕着清冷陌生男性气味,他才意识到,即使谢容再古怪有病,他也是个男人,“你……”


    谢容表情认真,在听他讲话。


    许殊却飞快挪回自己位置,逃避似的背过身,快速说了句,“不闹了!困了,我睡觉。”


    过了几秒,似叹息般谢容说,“好。”


    感受到有人伸手替他拉上被子,许殊始终紧闭着眼睛,像被点穴似的僵持不动。直到听见谢容睡回去,他才睁开眼,额间温热似还留存着,蹦极似的情绪依旧在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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