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延,我——”
“你什么你,你不是自诩最爱他吗,为什么你没有发现他生病?为什么你要把生病的他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裴珩张着嘴,竟是为自己辩解不了一句。
赵嘉延拳头紧握,“裴珩,他本来是可以手术的,有机会治愈的,你们是不是真要把他逼死才肯满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结婚请柬害他瞎了,哪怕是伪造的,那也是罪魁祸首!”
裴珩仿佛接受不住这么大的刺激,身体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滑。
“扑通”一声,他不顾形象的坐在了地上。
赵嘉延气的额头青筋爆现,“为什么他都离开你了,你父母还不肯放过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做出这种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该死。”裴珩绝望的双手捧着头,烂掉的心脏好像又被重复碾压,痛的他窒息。
赵嘉延发完了这一通气,惊觉这人也受不得刺激,不得不放软一丝态度,“冤有头债有主,我知道我不该怪你,我只是气不过,气不过你们这么欺负他。”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赵嘉延转过身,“我不清楚你出现在这里是还爱他,还是单纯的同情他,只是求求你,别再欺负他了,他真的……快死了……”
裴珩惊恐:“你什么意思?”
“手术成功率不到一成。”赵嘉延绝望的低下头,“五年复发率高达90%。”
裴珩撑着墙,一遍一遍爬起又跌下,最后他索性直接爬到了赵嘉延脚边,像是抓到了海上的一块救生浮木,“你说什么?”
赵嘉延侧眸,四目相接,“他快死了。”
“不,他不会死。”裴珩咬着牙站起身,掷地有声道,“他不会死!”
赵嘉延觉得他也是可怜虫,他们都是可怜虫。
好好一段姻缘,变成生离死别!
“咔嚓”病房门被推开。
医生交代道:“刚刚用了药,已经睡了,醒后可能会头晕呕吐,家属照顾仔细一点。”
裴珩不顾赵嘉延的阻拦,再次闯进了病房。
时锦安静的沉睡着,两只手上都扎着针。
裴珩更是心如刀割,曾经连吃药都要哄着的时锦,现在扎针都是家常便饭。
他小心翼翼的轻抚过他瘦弱的脸颊,不敢有大动作,一点一点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品,每一下都慎之又慎。
赵嘉延埋怨的瞪着他,用眼神警告:你别把他弄醒了!
裴珩犹如触电般的缩回手,大概是想起了医生的嘱托,他醒后肯定会很难受。
赵嘉延忍着气,恶狠狠的继续瞪着他的咸猪手:你再碰一下试试!
裴珩置若罔闻对方那凶狠的眼刀子,直接鸠占鹊巢的坐在了病床边,目不转睛的守着他的小锦醒来。
赵嘉延看不下去了,愤怒的用手指指了指他屁股下面的凳子,“这是我的位置。”
裴珩装傻充愣听不见。
“别逼我再揍你一顿!”赵嘉延警告道。
裴珩依旧装聋作哑。
“你们一家人是不是都这么不要脸?”赵嘉延气不过,拎起袖子就想把人丢出去。
“嘉延。”时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大哥你回来了,你赶紧把人弄走。”赵嘉延抓到救命稻草。
时序目光清冷的看着病床边深情款款的某人,语气不温不火道:“裴珩,有些事我们还没有说完。”
裴珩站起身,主动走向时序。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病房。
赵嘉延怕这家伙再次擅闯,直接锁上了房门。
他得意的拍了拍手,自以为胜利的回过头,只是他脸上的喜悦还未来得及绽放,就见本该是沉睡的病人此时正幽幽的睁着双眼。
那一瞬间,赵嘉延心虚的竟也想夺门而出。
时锦看不见,只得凭着记忆往房门口望了望。
赵嘉延被逮个正着,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小锦醒了?医生说用药后可能会头晕,你别乱动,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时锦眨了眨眼,声音梗在喉咙里,他沉默了许久,才试探性的吐出那句话:“他来了,对吗?”
赵嘉延心里猛地一咯噔,刚刚真该再揍那家伙两拳。
“大哥告诉他的?”时锦晕的想吐,急忙闭上双眼。
赵嘉延注意到旁边过快的心率,安抚道:“这家伙是属狗的,闻着一点味就过来了。”
时锦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
赵嘉延怕他胡思乱想,继续道:“你如果不想见他,我就把他关在外面,让他成流浪狗。”
时锦缓过了那阵晕眩,“让他回去。”
“好,我让他回去。”
“不要告诉他我生病的事。”
赵嘉延抿了抿唇,如实道:“小锦,你觉得在医院里,还能瞒住吗?”
时锦再次睁开眼,眼中无神,空洞无光,他想了想,终究是瞒不住的。
赵嘉延给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我赶不走他,但只要小锦不让他进来,他就别想再踏进这病房一步。”
“你能拦住他吗?”
“我不会让他进来一步。”赵嘉延气势汹汹的再次重复一遍。
时锦心神动荡,一旁的监护仪数据居高不下。
赵嘉延看着故意伪装平静的时锦,温柔的掖好被子,“小锦如果想见也可以告诉我,我让他进来。”
时锦虚弱的闭上双眼,违心的说着:“我不想见他。”
第104章 你妹妹的肾是小锦捐的
隔壁休息室:
时序亲自冲泡了两杯咖啡,端着走回沙发前。
裴珩右脸已经肿了起来,可想而知赵嘉延那一拳头下手有多重。
时序语气依旧冷冷冰冰,他道:“你现在对我弟弟是什么意思?”
“我爱他。”裴珩不假思索道。
“你了解他的病情吗?”时序再问。
裴珩摇头,时间匆忙,他还没有来得及去问医生真实情况。
“叩叩叩。”下一刻敲门声响起。
梁宇送来完整的病历。
时序提醒道:“你可以慢慢看,看完我们再慢慢说。”
裴珩忙不迭的拿起那厚厚一沓病历单,他不是专业医生,看不懂那些专业数据,只在最后那一句恶性肿瘤上停留了许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偌大的休息室也只有翻页声。
裴珩忽地身体一颤,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东西,他颤抖的把右肾缺失四个字指了出来。
时序放下咖啡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惑。
裴珩恍若被人一击而中后脑勺,剧烈的疼痛下,他竟出现了一瞬间的眼盲。
时序看他止不住哆嗦的身体,还是于心不忍逼得太紧,主动道:“你妹妹身体里的那颗肾是小锦捐的。”
“哗啦啦。”病历尽数掉在了地上。
裴珩一动不动的僵坐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好半天都没有回应。
时序问:“知道为什么他愿意救你妹妹吗?你不会以为他是贪图你们家的那一句感谢吧。”
裴珩一个激灵回过神,脑袋僵硬的朝着时序方向转动了一下。
时间再道:“他是怕你犯罪,裴珩,他宁愿失去健康,也要保全你,而你呢?愚孝,为了你那不是人的父母,把他推入地狱,让他受尽苦难!”
“大哥——”
“再继续往下看,你看看他是怎么一步步衰败成今天这副样子。”
裴珩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手忙脚乱的捡起那散落的病历。
一页一页,从时锦确诊到化疗,他的宝贝就这么孤苦伶仃的待在医院里。
那么苦的药,那么痛的针。
他一个人独自面对!
裴珩觉得自己两眼模糊,他用力挤了挤,惊觉是泪水糊了眼。
“看完了吗?”时序问。
裴珩不可思议的指着今日最新报告。
短暂失聪?
时序再也伪装不了镇定,声音颤抖起来,“如果有朝一日,他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他该怎么办?”
裴珩张着嘴,情绪激动下,他竟失语。
时序摇头,“我甚至不敢同意手术,手术失败,我的弟弟就死了。”
恍若长剑扎进身体里,虽不见血,却痛不欲生。
裴珩想这可能是老天爷的报应,报应他的口是心非,可是为什么却把伤害落在他最爱的人身上。
明明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裴珩,现在了解吗?”时序努力的平复情绪。
裴珩仰头,望着对方。
时序道:“他现在受不住你的再次抛弃。”
“我不会,我不会再离开他。”裴珩信誓旦旦道。
“以前我们离开的时候,你也是这么保证过。”
裴珩如鲠在喉,是他食言,是他背弃,是他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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