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一夜未眠,双眼全是红血丝,他知道自己不能乱,他是时锦的主心骨,如果连他都乱了,他家小宝肯定会更害怕。


    只是他控制不住生理性的发抖,每说一句,声音就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哽咽:“会恢复的,小宝会好的。”


    ……


    “嘭。”


    在周五工作日的清晨,高架上发生七连撞,现场惨不忍睹,车辆碎片几乎溅满了所有车道。


    现场短时间无法清理,所有人都被堵在高架上,进退为难。


    裴珩望向车外迅速跑过去的医护人员,这一段路水泄不通,救护车开不过来,急救人员只得徒步过来。


    “好像伤了不少人。”司机往外伸了伸脖子,一望无际的车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交通。


    裴珩沉默的看着那一个个急促的背影,胸闷感再次强烈。


    他降下车窗,企图让晨风吹进些许,以此来缓解自己这几日的心律不齐。


    “您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司机心疼的观察着后视镜里的裴珩,他给裴珩开车也有三年,自从裴珩接手裴氏后,便一直由他接送。


    以前的裴珩鲜活又生动,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哪怕前一晚喝的酩酊大醉,隔日也会准时准点的出现在公司。


    他很积极的工作,年轻人思维跳脱,敢闯敢拼。


    这两年秦叔是看着裴氏一步一步壮大,明明该是婚姻事业两全其美的人,却好像在一夕之间都放弃了。


    秦叔知道他们分手了,原本生龙活虎的人顷刻间凋零衰败,裴珩这个人,再也没了两年前的精神奕奕,他仿佛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至于活成什么样,毫不在乎。


    “您是在替小姐担心吗?”秦叔又问。


    裴珩面色无波无澜,平静的恍若一滩死水,“我不是医生,治不了病。”


    秦叔轻叹一声,不怪裴珩心灰意冷,毕竟是他们逼得太绝。


    “秦叔也该退休了吧。”裴珩冷不丁的打破车内的死寂。


    秦叔猛地僵直后背,他才四十出头,也不到退休的年龄。


    “再过两周我就会卸任总裁一职,如果秦叔不想退休,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轻松的岗位。”


    秦叔震惊,“您要离开裴氏?”


    裴珩没有回答,扭头继续望着车窗外,清障车和救护车终于开了进来,拥堵应该很快就会疏解。


    秦叔也不再多言,老老实实的等着交通恢复。


    风呼啸吹来,落叶翩跹坠落。


    时锦再次醒来,眼前依然白茫茫。


    不同于之前的疲惫,他现在好像有了点力气。


    他尝试着坐起来,刚一动,世界又开始天旋地转。


    “咚。”在迷糊中他好像打翻了什么东西,玻璃碎片溅开,手背上蓦地传来刺痛。


    第98章 他不想活


    “小宝。”时序焦急的跑进屋内,稳稳扶住挂在床边差点摔下去的时锦。


    时锦愧疚道:“大哥,我没事,我只是想坐起来。”


    时序惊恐的看着他手背上的小口子,“你流血了,得赶紧处理。”


    须臾,护士端着急救药物赶来。


    伤口并不深,但碍于时锦的凝血问题,还是用了点时间才成功止血。


    时锦木讷的躺在床上,他能感受到病床边围了很多人,可是他看不清他们是谁。


    “如果还在出血,时总一定要即刻通知护士处理。”医生交代着。


    时序担忧:“流了那么多血,会不会影响他的身体?”


    时锦不清楚自己流了多少血,不过凭他往日的经验,这种小口子也顶多就流个十几毫升,其实是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不会有影响,不过二少身体虚弱,暂时不能下床行走。”医生嘱咐道。


    时锦心想我这个瞎子也走不到哪里去。


    医生散去,病房又一次安静下来。


    时锦眼神飘离,他在捕捉时序现在的位置。


    时序谨慎的把他受伤的右手塞回被子里,“小宝以后要做什么都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可以自己逞能。”


    时锦嘴角牵强的挤出一抹笑,“我不会再逞能。”


    时序看穿他情绪低落,忙道:“我不是说小宝不能做什么,只是你现在身体特殊,不能磕碰,知道吗?”


    时锦喉咙发紧,他一个瞎子,无论去什么地方都难免磕碰,所以说,他现在连病房都出不去了。


    “小宝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告诉我就行,我给你安排。”


    时锦明知故问,“我真的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吗?”


    “当然了。”


    时锦忽然抬起手。


    时序怕他弄开伤口,忙道:“小宝想要什么?”


    “拉钩。”时锦高高的举起右手。


    时序忍着心酸钩住了他的手指头,“不过小宝要提前告诉我,不可以自作主张。”


    “好,我一定告诉哥哥。”


    这一天,时锦拉着时序说了好多话,直到声音干哑才被时序强逼着休息。


    他迷迷糊糊之际,轻声嘟囔着:“哥哥,我想听听声音,我想知道有人在。”


    时序心乱如麻,强忍镇定道:“哥哥一直都在,小宝别怕。”


    病房外,赵嘉延没有忍住,点燃了一根烟。


    时序出了病房,瞧着他手里夹着的东西,蹙眉道:“虽然这是你家的医院,但还是得注意规矩。”


    赵嘉延熄灭烟头。


    时序这两日衰老了不少,他无力道:“你找来的专家怎么说?”


    赵嘉延如鲠在喉,但凡有个好结果,他也不会在医院这种地方抽烟。


    时序猜到了答案,无望的扶着墙,“我有点害怕,我甚至想过要不要放弃手术。”


    “时大哥,放弃手术就真的没救了。”


    “至少还有几个月时间。”


    赵嘉延自暴自弃的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


    是啊,手术失败当场死亡,连个好好道别时间都没有。


    可是怎么甘心呢?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叮。”电梯打开。


    梁宇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瞧见了气氛不对劲的二人,有些不确定自己这番话要不要直说。


    “有什么事?”时序注意到第三人身影,直接问。


    梁宇交代道:“裴珩的妹妹身体出了问题,可能需要二次移植。”


    “裴知瑶?”赵嘉延挤上前,没忍住加大了音量。


    时序掩了掩嘴,暗示他小声一点。


    赵嘉延着急道:“她的肾又坏了?不对,是小锦给她的那颗肾坏了?”


    梁宇点头,“出现了严重排斥,不排除还会重新移植。”


    赵嘉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道:“小锦为了救她没了半条命,她就这么糟践小锦的肾?”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时序问。


    梁宇:“正常器官移植全凭运气,他们等不下去,正在联系某些特殊机构,只是操之过急,走漏了风声。”


    “他们还想走那条路?”赵嘉延气急,“裴珩呢,他也在帮忙?”


    “裴珩那边没有消息,不知道他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我算是明白了,他们又要逼裴珩!”赵嘉延愤怒咒骂一句,“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


    时序则是表情淡漠,“他们裴家的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对,裴知瑶现在就是报应,老天爷也看不惯她逍遥快活,活该她活了又活不好。”赵嘉延愤愤道。


    梁宇没再吭声,退到一旁。


    时序若有所思的在想着什么,裴家出了这种事,婚期怕是要延后。


    他不禁冷笑,他虽然很心疼时锦那颗肾也坏了,但一想到他弟弟的器官在这种人身体里,他宁愿它坏掉!


    微风习习,月影潺潺。


    时锦半夜醒来,隐约间听见了不远处均匀的呼吸声,能猜出大哥应该睡熟了。


    他没有惊醒任何人,愣愣的睁着毫无焦距的双眼。


    时间一分一秒弹指即逝。


    眼睛睁得发酸,脑袋也渐渐沉重,时锦终于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只是他没有睡去,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呼吸,生怕一不留意就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哥哥。


    他知道眼睛不会恢复,哪怕手术侥幸成功,他也要当个一辈子的瞎子。


    不,没有一辈子,他只有五年。


    五年的瞎子!


    不光折磨他,更是折磨哥哥和妈妈,他们要陪着他一起担惊受怕五年。


    时锦绝望的拉起被子掩过头顶,像是掩耳盗铃那般把自己藏进被中,自以为这样就无人听见他懦弱的哭声。


    “小宝?”时序意识还未清醒,但身体已经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床边。


    时锦也不再伪装,放纵的痛哭着。


    时序眼睁睁的看着机器全数报警,胆战心惊道:“小宝不哭了,小宝不能这么哭,听话,我们不哭了。”


    时锦停不下来,哪怕哭到胸闷气短、头痛欲裂,眼泪也跟不要钱似的疯狂往外涌,眨眼间就湿透了枕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