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仓皇的站起身,趔趄的冲到医生面前。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一颗一颗滴落,他好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发出声音,“小宝怎么样?”


    比尔医生摘下口罩,目光明显有些躲闪。


    时序心脏狠狠揪扯了一下,他失控的抓住医生的胳膊,两眼直勾勾盯着对方,“你说话啊,小宝还能手术吗?”


    比尔医生心口仿佛也堵着一口气,堵得他心脏生疼,最后在家属的期盼中,还是得如实交代。


    时序见他动作轻微的摇了摇头,周身力气一瞬间被抽空,他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赵嘉延忙不迭的搀住时序胳膊,不肯就此放弃,“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比尔医生:“颅内压增高导致颅内严重感染,刺激肿瘤位置出现明显偏移,不仅压迫住视觉神经,更有中枢神经。”


    “什么意思?”赵嘉延觉得自己的认知能力也出现了问题,好像完全听不懂医生的这番言论。


    比尔医生:“之前预判手术成功应该能有三成,现在怕是不到一成。”


    “哐当”一声,时序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比尔医生虽不忍这么直接,但实在是不知如何委婉的交代。


    他们甚至都不清楚为什么病人回家一趟会受这么大刺激进医院,情绪过激会影响所有器官,首当其冲就是肿瘤位置。


    “没办法了吗?不可能没办法的。”时序自言自语的瘫坐在地上,任凭梁宇怎么搀扶,他都站不起来。


    比尔再次摇了摇头,“如果您坚持手术,需要等到他颅内高压缓解才行,这几天我会密切观察用药情况,如果顺利的话,一周左右就可以。”


    时序绝望的张着嘴,声音完全卡在喉咙里,他支支吾吾了好一阵,竟是话不成话,像是失声了那般。


    病房:


    时锦安稳的沉睡着,一旁的机器数据非常平和,压根就让人瞧不出他的病危之相。


    病房很静,静的落针可闻。


    “时总,这是二少昏迷前最后接触的东西。”梁宇将喜帖摊开放在桌上。


    时序僵硬的转过身,他的视力很好,不需要走近细瞧,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醒目的名字。


    梁宇:“这应该是裴总的结婚请柬,不知道是谁送上门的,也不清楚送来了多久,和着品牌方的那些东西一并被送进了别墅。”


    梁宇失职的低下头,是他没有审核好所有接近时锦的东西,竟然让这种最不该出现的东西偏偏出现在时锦面前。


    时序突然走到桌前,愤怒的抄起那页红纸,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那般,他狰狞的大笑起来。


    赵嘉延诧异的抬起头,很是不明时序为何会突然失心疯。


    时序字正腔圆的念了出来:“新郎裴珩,哈哈哈,新郎裴珩,哈哈哈……”


    赵嘉延神色一凛,难以相信的抢过那封喜帖,好似也被那金灿灿的名字灼伤了眼睛。


    “他们怎么敢把这东西寄给小锦?”赵嘉延气急的踹开椅子。


    时序笑得心脏发疼,摇摇晃晃的跌坐在沙发上,“裴家,好,裴家,小宝要是出了事,我拿他们一家子陪葬!”


    言罢,时序怒目圆睁的撕碎了喜帖。


    月上中天,机器出现了明显的数据波动。


    床边陪着的人捕捉到这些许异样,他不敢发出大动作,生怕惊扰到还未完全恢复意识的病人。


    时锦眉睫翕动,将醒未醒的状态。


    时序小心翼翼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掌,轻声道:“小宝?”


    时锦好像真的被他唤醒了一样,虚虚的睁开双眼。


    “小宝。”时序喜极。


    时锦只醒了几秒,又虚弱的闭上了双眼。


    时序没有再继续唤他,重新掖好被子,“小宝睡吧。”


    翌日,太阳朝气蓬勃的照耀进屋子,床上昏睡的人又一次动了动手指头。


    病房内依旧鸦雀无声。


    时序紧张的等着时锦苏醒,全程都压着呼吸声。


    时锦头很晕,晕的他想吐,他有一种自己在急速上升又疯狂下坠的感觉,身体时刻都在失重。


    忽地有一束光照耀进眼中,白茫茫,很是模糊。


    他觉得眼睛很胀,胀的他稍稍用点力就开始发晕。


    “小宝?”


    时序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时锦下意识的寻找着声源处。


    “小宝醒了吗?”


    时锦眨了眨眼,他努力的在朦胧中去看清大哥的身影,白茫越来越强烈,几乎将他所有视觉笼罩。


    他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


    “小宝怎么了?”


    时锦很着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时序不清楚他怎么了,手忙脚乱的握住他汗津津的双手。


    时锦感受到了大哥的触碰,他就在眼前,只是他为什么看不见大哥的样子?


    时序再愚钝也发现了时锦的异样,他的眼睛无法跟自己对视,从来明亮的眸子在这一刻黯然失色,亮晶晶的瞳孔恍若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浑浊,变得暗沉。


    “小宝别怕,我让医生来看看,不会有事的。”时序按下传唤铃。


    时锦渐渐的冷静下来,他听见了很多脚步声,然后有人在他眼皮上拨来拨去,他们在尝试着让他去感受光源。


    可是他的世界除了那朦胧的白茫,没有光,没有颜色……


    第97章 时锦看不见了


    一通检查下来,医生委婉的告知家属,“可能是肿瘤位置的缘故,出现了短暂的失明,后续等颅内压力缓解,或许还会恢复视力。”


    时序不敢问为什么是或许恢复,故作镇定的挥手清退了所有人。


    时锦好似认命了,一动不动的躺着。


    他觉得神奇极了,当看不见的时候,他竟然能够听清很远很远的谈话。


    在病房门关上的刹那,他听见了医生无奈的叹息声,“怕是恢复不了了,肿瘤完全压住了视觉神经,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全盲……”


    时锦麻木的扭过头,看不见的时候,他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都不知道大哥在什么地方。


    “小宝要找什么?”时序努力的维持着镇定,小心询问。


    时锦笑,“大哥别担心,医生也说了等过几天就会恢复。”


    “嗯,我没难过,小宝也别怕,手术需要推迟几天,等观察一下。”


    时锦抬起手,尝试着去触碰大哥的脸颊。


    时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主动凑上前。


    时锦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液体,他不清楚是大哥的汗水,还是泪水,强颜欢笑道:“大哥很热吗?”


    时序点头,“有点热,我去洗个脸,小宝好好躺着。”


    时锦听见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直到第十五步,声音停了。


    “小锦醒了?”赵嘉延提着早餐进入病房。


    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故意调侃道:“昨天你突然晕倒,都害我没有吃到时大哥的饭菜,我不管,等你出院,必须连本带利的还给我。”


    时锦顺着声音的位置转动脑袋,勾了勾唇,笑道:“好,我会让大哥记着的,等以后有机会,让他补你三顿饭。”


    “三顿怎么够?必须十顿!”赵嘉延不要脸的坐地起价。


    “你的副业是放贷吗,利息这么高?”


    “反正由我说了算。”赵嘉延插科打诨的打开粥碗,“时大哥呢?”


    “他在洗手间。”


    赵嘉延往洗手间方向张望了一下,“医生说能吃东西吗?”


    “我没有手术,当然能吃东西。”时锦很晕,别说吃东西,怕是喝口水等会儿都得吐出来。


    赵嘉延在没有得到医嘱前,是不可能私自投喂病人,他重新把粥碗盖上。


    时锦意识越来越浅薄,渐渐的,他不光看不见,连听也听不清了。


    “咔嚓”一声,时序从洗手间内走出。


    “时大哥。”


    时序点了点头,又将注意力落在时锦身上。


    时锦也不知是睡了过去,还是晕了,安静的躺着,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赵嘉延压着声道:“医生今天怎么说?”


    时序欲言又止,脸上未擦干的水渍一颗颗滴落在衬衫上,他双手慢慢紧握成拳,指甲用力的陷入掌心,疼痛袭来。


    赵嘉延没有得到答案,越发担忧,“还是很不好吗?”


    “小宝看不见了。”时序犹如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无力的坐在椅子上。


    赵嘉延如雷轰顶的弹跳起来,“时大哥你在说什么?”


    时序抬起头,面露难以掩饰的痛苦:“他看不见了。”


    赵嘉延仿佛也被人强行的抽去了精神气,啪的一声跌坐在沙发一角。


    可能是心虚,怕时锦询问病情,他从进门起就没有和他对视。


    看不见了?


    那样一双灵性的眼睛,看不见了?


    赵嘉延胸口滞痛,“为什么会这样?他还会恢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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