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柳听颂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打断她的回忆。


    是语气冷淡又透着严厉的命令声。


    她说:“仰头。”


    “张嘴。”


    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惩罚。


    许风扰一一照做,然后便尝冰块的味道。


    是用模具倒满水后放入冷冻层,凝固得到方正冰块。


    许风扰之前很喜欢将它掺进各种饮料裏,每次要灌满半杯杯子,将杯壁都冻得发白,直到饮料喝完后,再将化到一半的冰块倒进嘴裏,一颗接着一颗咬碎,这是炎热夏日中,最惬意、舒坦的消暑方式。


    可此刻的许风扰来不及感受,心裏充满疑惑。


    她甚至不敢动,将冰块抵在舌尖,寒气在最敏感的部位蔓延开,冷得刺骨。


    柳听颂说:“吃下去。”


    许风扰就咬碎冰块,碎开的冰渣在齿间碾压,偶有一两个尖角划过口腔软肉,不等刺痛蔓延就被冰凉压过,融化的水滑过喉管,能清晰感受到它的流动。


    不等许风扰缓和,又是一块冰块递来。


    微张的唇触到对方指尖,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就已松开。


    这一次不需要命令,许风扰就知道该怎么做。


    一块接着一块。


    当身上的热气消散,冰冷就变得难挨,连呼吸都透着寒意,薄唇的颜色削弱,透出些许白。


    许风扰逐渐嚼不动了,只能将冰块含在口中,试图用并不温暖的舌头将它融化。


    所有感官都被麻木,脑袋甚至开始冒出疼痛感受。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舌上的冰块还未化开,那人又伸手,纤长的手指轻松撬开她的唇齿,将冰块塞入。


    这次停留的时间足够久,温热的指尖与冰块形成鲜明对比,以至于生出本能的渴望,就好像冰天雪地裏的人哪怕冒着被火炭灼烧的风险,也要将碳火揣在怀裏。


    许风扰也是一样,即便是对方又塞进一块又一块的冰块,但她仍贪恋着那一点点指尖的暖意。


    面色越来越白,捂化的水从唇边洩出,哪怕想要合上也会被含住的冰块制止。


    方正冰块压住她的舌头、顶起腮帮子、硌在牙根,完全被塞满,以至于无法融化。


    残余温度逐渐散去,化作僵硬的钝痛感,直直往脑子裏扎,嗓子也冒出难耐的刺疼。


    无法支撑的脑袋像往下垂,却被指尖划过凸起喉管,掐住下颌,强行抬起。


    她说:“仰头。”


    是不允许违背的指令。


    冰凉的水从舌根流淌,连吞咽都来不及,就这样往嗓子裏头咽。


    屋外的天气依旧闷热,三十八度的天气让人叫苦不迭,连路边切好的西瓜都不好卖了,都嫌捂得发烫,一点都不解暑。


    明亮日光穿过窗子,向裏蔓延,落在少女脚踝边,那滩越来越大的水洼中。


    指尖泛起青紫,疼痛甚至被冻得迟缓。


    眼前的布终于滑落,许风扰眯了眯眼,终于能瞧见对方。


    柳听颂站在她面前,眸子冷锐,眉间凌冽,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许风扰。


    不像是惩罚,倒像是……


    训狗。


    冰水从下颌滑落,滴在脚边,将水洼掀起圈圈涟漪。


    白日过去,夜晚将临时,许风扰就烧起高烧,嗓子被灼热的肿痛覆盖,连声音都难以发出,甚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在烧得浑浑噩噩时,她感受到柳听颂抚过她额头,之前被比作碳火的指尖,现在又变成沙漠旅途中的清凉夜风,一点点往下,抚过额头、鼻梁、嘴唇,又落在她下颌。


    她轻轻开口,问:“真的没事吗?”


    “你怎么敢确定自己不是那百分之一”


    “许风扰,这就是你上蹿下跳要坚持的梦想”


    “可笑吗?”


    “如果这一次病好后,你的嗓子出现了问题,那我们的关系就这样结束吧。”


    即便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下,许风扰还是陷入极惶恐的情绪中


    是了,她敢保证


    万一呢


    尖叫声从楼下传出,一下子将许风扰拉扯回现实。


    记忆中的清冷面容与此刻的柳听颂重迭,指尖却传来冰冷温度,不断提醒着她,那时所发生的一切,像是用刻刀深深篆在她身上,成为无形的项圈,紧紧扣在她的脖颈。


    “不要,”许风扰摇了摇头,她握住柳听颂手腕,语气沉沉道:“这是你教我的。”


    “柳听颂,我不想去赌。”


    “我不敢肯定我是不是那百分之一。”


    在半明半昧的环境裏,她眼眸清亮且坚定,像是无暇的宝石,写满少年人的澄澈与坚定。


    柳听颂扯了扯唇角。


    哪裏是她教得好,明明是许风扰本身就很好。


    而她自己……


    柳听颂没有回应,反倒熟练打开酒瓶,夹起冰桶中的冰块,之前被捏住的玻璃杯,被琥珀色酒液和冰块盛满。


    这是


    许风扰很是疑惑,却瞧见柳听颂低头抿住酒吧。


    像有根弦突然一松,许风扰顿时拧紧眉头,语气严厉地斥道:“柳听颂你这是在做什么?”


    明明她以前和她一样,烟酒不沾。


    可那人却偏头靠近,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许风扰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手杵在皮质沙发中,压出满是折痕的凹坑,那人却靠近,让她退无可退。


    冰块抵在唇边,酒液顺着微张的唇瓣缝隙挤入,熟悉又陌生的感受,刺激着舌尖。


    本能想要抵触,却在柳听颂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最后只能仍由酒液滑落进喉管。


    耳边是楼下的吵闹,紧绷的神经,担忧着随时会上楼的楚澄,而面前的柳听颂,在反复撩拨着她奉行的戒律清规。


    冰块碰撞向牙齿,固执要往她口裏塞。


    许是被冷到了,许风扰眼睫发颤,眼尾莫名多了几分绯色,水雾覆在慌乱眼眸中,像破碎宝石,随时都要散落坠下。


    冰块在炙热唇舌中融化开,之前就补过一次的口红,现在又被碾压化开。


    “柳听颂……”不解声音含糊响起。


    “老师、”这一声不似前几次的戏谑恶劣,更像个懵懂学生站在尊敬师长面前,发出迷茫不解的喊声。


    唇瓣终于分开,可不等许风扰反应,那人又掐住她下颚,像之前一样迫使她仰头。


    酒杯又被捏住,抵向她唇边,倾斜向裏。


    “宝宝,”她声音很轻,宛如嘆息一般,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开,温柔得像是湖畔上不可触及的雾霭


    “乖宝,”她这样喊,捏在下颌的指腹在薄皮上反复摩擦,压出杂乱的红痕。


    许风扰被蛊惑,张了张嘴。


    酒液被倒入,化开之前被冻得僵硬的口腔,掀起略微刺激的感受,在不断吞咽中,不算明显的喉管也浮现出来,撑着薄皮,上下滑动。


    她柔声夸赞道:“乖孩子。”


    这很像幼稚园裏的小孩,做了好事后就会被老师贴上一朵小红花。


    许风扰拧紧了眉头。


    主动权好像一下子就被对方夺回,再怎么嚣张的狗,骨子裏仍然充满着对主人畏惧,这是在长期训化中形成的本能。


    酒杯终于见底,许风扰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口:“别、”


    她慌张又带着几分不安,试图阻拦。


    “柳听颂你想要做什么?”她想要得到这一切突然发生的原因,唇边的水迹明显,反射着光亮。


    “想要做什么”那人拖长语调重复。


    捏在下颌的手还在摩擦,如同在把玩一块上等的玉料,又好像在思索着答案。


    “别闹了、”许风扰极力压住声音,挤出冷静姿态。


    可那人却靠近,额头与之相抵,鼻尖触碰,亲吻过后过分瑰艳的唇开合,带着酒气道:“想要把你教坏。”


    第41章


    “想要把你教坏。”


    话语落在许风扰耳边, 不等她回答,便听到杂乱脚步声。


    许风扰慌忙将人推开,连忙扯向旁边纸巾, 往柳听颂手裏一塞, 自己也急忙低头擦拭。


    被调侃怕了,若再被瞧见一嘴口红印, 今天晚上就不用想什么话题了,全是打趣她和柳听颂的话。


    楚澄还在大声嚷嚷,语气中居然带着几分训斥:“……我说你也是, 那人谁啊?叫都叫不出名字的家伙, 他也配和你比?”


    许风扰皱了皱眉, 直接就站起,问道:“咋了?”


    这几人已走进来, 除了楚澄、况野外, 还有纪鹿南及其妻子。


    她的妻子本名楚轻焰, 虽与楚澄同姓, 却无半点关系, 家世极显赫, 先前与纪鹿南属于家族联姻, 但纪鹿南宁死不从,愣是上演了一出逃婚戏码,如今却被楚轻焰拿捏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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