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人，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倒了吧，重新煎一碗。”
第276章 他倒是有心了
听到这话，流云微微一怔，显然不明白姑娘为何突然要把这些倒掉：“姑娘……可是……”
“萧启元来过，这里面有他放的药。”
说完这话，流云毫不犹豫地把那碗药狠狠泼了出去，仿佛里面是藏有什么毒药一般，满脸嫌弃。
“还好姑娘闻出来了，奴婢现在就去重新煎一碗。”
苏檀点点头，耐心等流云。
然而过了一会后，等来的却是谢危止。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等轮椅进了厢房关上门后，他才端着那碗汤药站起身，一脸温和又怜惜地走到床沿边。
为了更好的喂她，他便屈膝蹲下身。
苏檀有些不好意思，可无奈受伤的后背与臀部，目前还上着药，不能压迫。
所以只能和谢危止说了声：“劳烦王爷了。”
谢危止像逗小猫一样逗了下她的鼻梁，只道：“这怎会是劳烦？檀儿，你我之间往后都不能生分。”
苏檀微微一笑，表示认同的点点头。
药香袅袅的厢房内，他一勺勺给苏檀喂药。
动作极轻，每喂一勺都会细心地用帕子拭去她唇边药渍，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然而苏檀喝的正起劲，谢危止忽然说了一句：“萧将军来过了。”
苏檀蓦然抬眼，有些诧异地看过去：“你知道？”
谢危止扯动嘴角，若无其事地放下药碗道：“他倒是有心。”
这话听着平静，苏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酸意。
她忍不住笑了，牵动背后伤口，又轻轻“嘶”了一声。
“还笑？”谢危止蹙眉，扶她重新趴好，“伤成这样，也不知疼。”
“疼。”苏檀老实点头，却侧过脸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但看见王爷为我吃醋，就不那么疼了。”
谢危止耳根微热，别开视线：“谁吃醋了。”
“好好好，没吃醋。”苏檀从善如流，却又轻轻拉住他衣袖，认真道。
“王爷，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只喜欢你一个人。萧启元也好，其他什么人也好，在我这儿，早就翻篇了。”
她说得那样坦然，那样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谢危止心头那点细微的不安，瞬间被熨得平平整整。他回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
只是知道归知道，见旁人觊觎他的珍宝，仍会不悦，这是男人的本性。
两人正说着，外间忽然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摩擦着门板。
“谁？”谢危止抬眼。
只见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几个小脑袋挤在门边，怯生生地朝里张望。
正是那日从福养院地窖救出的几个孩子。
明心、安平、宁步，还有静听静闻两兄弟，康儿被年纪稍大的明心抱在怀里。
为首的明心右眼还蒙着纱布，左眼却清亮亮的，见苏檀看过来，连忙带着几个孩子跪下：
“娘娘，王爷……我们、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
苏檀示意流云将孩子们扶进来，温声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明心摇摇头，咬了咬嘴唇，忽然又跪下去，重重磕了个头：
“娘娘，我们想留在您身边！洗衣做饭、洒扫庭院，什么都能做！求您收留我们，我们一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磕头，康儿虽不懂事，却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苏檀心头一酸，柔声道：“起来。我将你们接到王府，不是让你们来为奴为仆。”
明心眼眶红了：“可是……我们无家可归，又都是残废，除了伺候人，还能做什么？娘娘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想报答您……”
“谁说的残疾就不能做别的？”苏檀示意流云将孩子们一一扶起，目光扫过他们稚嫩却写满惶恐的脸，脸色变得无比正经。
“明心，你眼睛看不见，耳朵却比旁人灵。安平，你腿脚不便，手却巧，那日我见你编的草蝴蝶，栩栩如生。
宁步走路慢，心思却细，静听静闻虽听不见，却能看懂唇语，比许多人都聪慧。”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这世上，每个人都有长处。你们不必因为眼前的艰难，就看轻自己。我要的不是奴仆，是能顶天立地，活出自己模样的人。”
孩子们怔怔看着她，眼中渐渐泛起光。
苏檀看向谢危止，眼中带着询问。谢危止会意，微微颔首。
“这样吧，”苏檀道，“明日，我让人送你们去苏府，和我外祖，还有外甥煜哥儿住在一起。苏府请了先生教煜哥儿念书，你们也跟着一起学。
笔墨纸砚、衣食住行，都由王府承担。等你们长大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读书考功名，想学手艺谋生，甚至想从军报国，我都支持。”
孩子们呆了呆，显然没想到苏檀会这么说。
但在他们的世界里，能够给他们一口饭吃，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
还能让他们读书写字，那更是……惊喜。
明心泪流满面，又要跪下磕头却被苏檀伸手止住。
“记住，”她看着他们，一字一句，“你们不是谁的累赘，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孩子们用力点头，眼中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希望。
不过他们的年纪都小，很多道理，即便现在说出来也无法全部理解。
苏檀便换了一种方式告诉他们。
“只要你们过的开心，待人真诚，好好读书，未来……你们是要留在王府，还是要出去闯荡，都凭你们自己意愿。”
“行了，你们先回屋准备吃饭吧。”
苏檀示意流云将孩子们带去小院，他们肯定也是知道自己受了伤才特意过来看望的，她不想让他们难过。
等厢房重归宁静，谢危止凝视她的眼睛，唇角微勾：“檀儿，你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不止生路，”苏檀回握他的手，目光坚定，“是堂堂正正活着的路。”
说完便对上谢危止的目光，又道：“我相信，王爷若有一日……你能登上那至高之位，肯定也会善待天下子民，尤其是像他们这样，最弱小，最无助的。
因为一个王朝的体面，不在于宫殿有多华丽，而在于最底层的百姓，是否活得有尊严。”
谢危止深深看着她，将她的这话细细放在心里咀嚼。
因为他也是极为认同，王朝兴盛，从它的子民常态，便能瞧出端倪。
就在此时，外间传来王嬷嬷的声音：
“王爷，王妃，柳侧妃求见。”
苏檀与谢危止对视一眼，点点头：
“让她进来。”
第277章 世子妃是她吗？
柳如霜进来时，手中捧着一个软缎缝制的厚垫子，上头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里头显然填了柔软蓬松的棉絮。
“檀姐姐。”她快步走到榻边，眼中满是心疼。
“这是妾身连夜缝的，里头垫了最软和的棉花，还夹了一层薄薄的药草包，能活血化瘀。明日宫宴，您背后有伤，坐着受罪，垫着这个能好些。”
苏檀心中一暖，显然没想到向来风风火火的她还能这么细心。
感激不已：“你有心了。这么晚还赶工，眼睛可还受得住？”
“妾身无妨。”柳如霜摇头，看了一眼谢危止后，眼圈忽然红了，小声嘟囔着：
“王爷，妾身听说，檀姐姐受罪之时，您也在旁边，您为何……不替姐姐说说话，那二十廷杖，得多疼啊。妾身听着都心颤。”
若换做平日，她在谢危止面前，哪敢多说一句话。
可现在却忍无可忍，因为她此时真把苏檀当成了亲姐姐。
当初她被柳府所弃，是苏檀不计前嫌收服她，教她理事，给她尊重与信任，这份恩情她一直铭记于心。
甚至后来还帮了表哥，如今见苏檀为救孩童受此大刑，怎能不心疼？
谢危止一愣，也如实愧疚：“是我不好。”
苏檀连忙出声：“这事都过去了，可不兴追究，再说王爷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而我这杖责，能换来公平，公正，那就是值得！”
“明日宫宴才是要紧事，王爷可不能多想。”
柳如霜点头，明日宫宴多少人在看着他们的笑话，当然，她今日过来，其实也是……来替后宅姬妾探探口风。
“王爷的腿，可还……能站起来？”
谢危止只道：“明日之事，我都会妥善安排好，你们不需要多心。夜色已深，侧妃，你先去歇着吧，让檀儿也好好休息。”
柳如霜明白王爷的意思，于是也不作打扰，先行退下了。
谢危止洗漱后，换了一身寝衣，掀被在苏檀身侧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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