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想要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给苏檀的回复,是无比的肯定:“我当真想要。”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从未有过任何想要孩儿的念头,我本只想依照本心而活,拿回属于我的,让恶人终有恶报,即便付出生命代价,我也无所畏惧。”


    毕竟他的一生,除了在药王谷,除了曾经误以为和德妃的母子情外,也没有什么幸福可言了。


    对未来也不期许,更不憧憬,生死由命,并没有丝毫渴望。


    甚至曾经还想过,那高位,不坐也罢,只要把那些恶人统统都杀了,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届时一死了之,并无牵挂。


    可是现在情况却完全不同。


    他有了惦记,也有了软肋,甚至还有了对未来的向往。


    即便那高位不坐,他也想要和身边的人,一起安稳度日,仅此而已。


    这些话谢危止并没有全部说出来,可苏檀却从他涌动的眼神里,仿佛猜出了他的心之所想。


    随着她心里动容,苏檀上前捧起他的脸,看着锋锐凌厉,但面具之下的温情,好像只有自己才知道。


    想起上一世的自己,甚至都没有机会和他再聚,更别提明白他对自己早已根种的心意,明白他背后的苦楚,明白这一路的荆棘……


    苏檀仰头而上,吻了吻他温热的唇。


    “既然夫君想,那我们就要一个,反正爹娘疼爱,便能成为对抗世界的盔甲。”


    谢危止赫然加深了这个吻,回房之后,他也不装了,径直从轮椅上起身,一把将苏檀横抱而起!


    他的力量,超出了苏檀所想。


    本以为他体内毒性未清,扳倒德妃时身子受的伤应该还没全好,可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苏檀多想。


    那里三层外三层的长衫外罩,三两下就除的一干二净。


    烛光摇曳,映得满室温情。


    他的手紧扣苏檀的后脑,顺势那那枚发簪拆下,同时又故意勾住了一缕青丝,见她吃痛蹙眉,又强壮镇定的模样,谢危止便加重力道!


    只见铜镜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颤抖了。


    描金帐钩不知何时松了一只,罗帷半掩着春光,苏檀下意识地去拉下,却被他的手钩回,反手十指紧扣,耳畔也传来他沙哑又低沉的声音。


    “春宵一刻值千金,孩子来不来,便看缘分了。”


    *


    昨夜的温存还未从身体记忆里完全褪去,苏檀晨起时腰肢仍有些酸软。


    谢危止从身后揽住她,下颌轻抵她肩窝,声音带着餍足后的低哑:“再歇会儿。”


    苏檀耳根微热,却摇头:“王爷,等会叶师傅就要来为你‘施针’了,而我今日也打算去福养院看看,想了解下照顾孩子们的经验。”


    毕竟王府里多了七个孩子,而且都是一些身体带缺陷的。


    京兆府那边审判那些流民,估摸着还有几天才能有结果。


    谢危止明白她的想法,也不多留了,轻吻了她颈侧:“我让剑书带人随你去。”


    “不必了王爷。”苏檀转身,指尖拂过他微乱的衣襟,“我今日……想暗访。”


    “暗访?”


    “嗯,这样我便能看到最真实的样子。”


    而不是以王妃的名义,获取一些阴奉阳违的话或者经验。


    苏檀只带了流云过去,她们坐着半旧的青布马车,停在福养院侧门。


    彼时苏檀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衣裙,发间只插了支木簪。


    脸上薄施了些暗黄的脂粉,掩去原本明艳的肤色。流云也扮作寻常丫鬟,主仆二人看起来就像城中勉强温饱的小户人家女眷。


    流云上前招呼了一声,注明来意后,里面的人才开门。


    从门口率先走出一个吊梢眼的瘦高妇人,打量了她们一眼,见衣着寒酸,脸上立刻露出不耐:“干什么的?”


    流云上前一步,压着脾气道:“回这位婶子,是我家夫人想来领养个孩子。”


    妇人嗤笑:“领养?我们福养院的孩子可金贵,不是谁都能领的。你们住哪儿?做什么营生?一年能出多少抚养银?”


    听这口气,流云立刻蹙起眉头。


    这口吻哪像是官府养育<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的掌事,倒像是人牙子卖孩子一般。


    大邕律例可明确了,福养院的孩子是可由正经人士收养的,只要符合规制,在官府登记报备便可。


    可也不是这么个态度问法。


    一旁的苏檀垂下眼,看了流云一眼后温声道:“婶子,我们住在城南柳条巷,夫君在码头上做搬运工。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了些钱,只是……一直没孩子,便想着领养一个,日后也有个依靠。”


    妇人眼珠转了转:“搬运工?那能挣几个钱?我们这儿的孩子,吃穿用度、读书识字,哪样不花钱?你们养得起吗?”


    流云气得想开口,被苏檀一个眼神止住。


    苏檀抬眼,眸中故意露出几分怯懦与讨好:“嬷嬷,我们虽不富裕,但定会待孩子如亲生。若……若您允了,我们愿意孝敬您一些茶水钱……”


    说着,她取出一个不算饱满的荷包,悄悄塞进妇人手中。


    妇人掂了掂,脸色稍缓,却仍挑剔道:


    “算你识相。不过我们这儿健康伶俐的孩子,都是要留给大户人家的,你们嘛……后院倒有几个有毛病的,便宜,给口饭吃就行。”


    苏檀心中一沉,面上却露出惊喜:“有残疾的?那……那更好!家中婆婆信佛,说收养残疾孩童最积阴德!”


    妇人古怪地看她一眼,正要说话,院内传来一道严厉的女声:“张婆子,跟谁说话呢?”


    只见一个穿着藏青绸褂,头戴银簪的圆脸嬷嬷走了出来,她便是福养院目前的掌事,孙嬷嬷。


    她的目光在苏檀和流云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你们是来收养孩子的?”


    苏檀福了福身:“是。”


    孙嬷嬷淡淡道:“我们福养院的规矩,领养孩子需查验户籍、家世,还要有保人作保。你们手续可齐全?”


    “这……”苏檀故作迟疑,“我们不懂这些规矩……只是诚心想养个孩子。”


    孙嬷嬷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既如此,你们先回去备齐文书再来吧。至于残疾孩子……”


    “那些孩子虽不健全,却也是朝廷托付给我们照料的,不能随随便便交给不明底细的人。请回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是逐客令了。


    苏檀与流云对视一眼,她正要开口,忽然有人过来通报那孙嬷嬷:“嬷嬷!京兆府的何侍卫来了。”


    闻言,孙嬷嬷也不和他们多言,不怎么耐烦地挥了挥手,便让人带着苏檀他们离开此地。


    苏檀见京兆府的人过来了,也没多言,暂时先让流云跟自己一起离开。


    两人重新回到马车上后,流云迫不及待地开口:


    “姑娘,真是奇了怪了,那些剩下的孩子都已经被我们带回王府了,这会京兆府的人来做什么?”


    “而且啊,我看那孙嬷嬷对我们的态度……太过警惕了。按理说,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来领养残疾孩子,她该巴不得甩掉包袱才对,却百般推诿,甚至搬出朝廷来压人。”


    “还有那个张婆子,开口就要钱,倒像是做惯了买卖。姑娘,你说这福养院……是不是有咱们不知道的猫腻?”


    就明显的异样连流云都看出来了, 苏檀自然也一早发现。


    从婆子狗眼看人低,开口闭口都是抚养银的时候,苏檀就察觉到异样。


    她苏檀回头,望着那扇紧闭的侧门沉言道:


    “是肯定。不过今日查不出什么,一早明日我们再来一趟。最好是能赶在后天的宫宴上,找出这里面的猫腻,如果真有,那就再好不过!”


    “还来?”


    “嗯。不过明日要换身行头。”


    第268章 狗眼看人低


    流云一时不明白苏檀心里所想,但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肯定有姑娘自己的想法。


    她只要照着做便是了。


    于是等到次日午后,她特意按照苏檀所交代的,找了一辆鎏金嵌宝的华贵马车,两人坐上去后赶往福养院正门前。


    今日的苏檀一身胭脂红牡丹纹云锦褙子,外罩雪狐毛斗篷,发间一套赤金点翠头面,耳坠明珠,腕笼翡翠,通身气派富贵逼人。


    就连流云也换上了上等的绸缎衣裳,发间簪着金钗,扶着苏檀下车时,俨然是高门大户里得脸的大丫鬟。


    这等气势,早早就惊动了里面的人。


    苏檀今日半戴面巾,而流云也与昨日的灰头土脸截然不同,一时间孙嬷嬷还没认出他们。


    只当他们是贵妇人家,接到通报后便带着一众仆妇迎出来,见苏檀这般排场,脸上堆满了谄媚笑意:


    “这位夫人贵姓?可是来捐善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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