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装病,孙太医一诊便知。”苏檀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但七公主那边,却是真真切切需要太医。五公主若执意扣人不放,本妃便只能将此事禀报陛下,请陛下定夺,看看是五公主的‘心口疼’要紧,还是七公主的性命要紧。”
珈兰一笑,故意当着乌雅之面反问苏檀:
“七妹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日还关系到人命了?七妹如今可是背着和亲的重任,的确不能大意,我看此事还是先禀告父皇的好。”
苏檀索性便顺着这话说下去,声音陡然转厉:
“那便如公主所言,禀明陛下!珈宜公主和亲在即,日夜缝制新衣聊表思念,却意外受伤,却不料五公主不顾胞妹生死,关键时刻非要拦下太医,可知生死一线,尤为紧迫?
公主若被人扣上残害同胞,罔顾人命的帽子,还因此搅黄了和亲一事,陛下想来也会龙颜大怒!整个大邕的百姓,又会怎么说呢?”
珈兰被她气势所慑,脸色发白,下意识看向乌雅。
乌雅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却仍强作镇定:
“王妃言重了。五公主不过是与我说说话,何来‘扣人’之说?孙太医,你既还有病人,便快去吧。”
孙太医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怕耽误病情,快步走向苏檀身侧。
苏檀不再多看珈兰一眼,对孙太医道:“随我来。”
她转身离去,孙太医紧跟其后。
直到走出兰香阁,流云才低声道:“姑娘,五公主与那乌雅竟在一起?方才五公主的意思,分明就是想用七公主轻生不愿和亲的罪名来要挟你。
还好姑娘聪慧,及时说明七公主并非轻生,而是意外。只不过……咱们一走,恐怕五公主要去陛下那放消息,怀疑七公主欲轻生,惹帝怒了。”
“蛇鼠一窝。”苏檀眸光冰冷,“先不管这边,安抚好珈宜才是重事,至于皇帝那边……也无需担心。如今珈宜是个要和亲的人,她若受伤,该着急的便是皇帝。”
她回头,看了一眼兰香阁方向。
她却是没想到,阮君把手伸到了后宫里。
揽月阁内,孙太医为珈宜诊脉后,神色凝重:
“公主忧思过度,肝气郁结,又饮食失调,需好生调养。臣开一副安神疏肝的方子,连服七日,万万不可再动轻生之念。”
苏檀点头,并压低了声音暗示太医:“公主从未有过轻生之念,大人放心。”
孙太医本就是自己人,常年为谢危止请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连连点头。
第307章 她也就这手段了
在孙太医为她开药之际,苏檀又走去珈宜身边,温声安抚:
“公主,像今天这样的事,可不要再有第二次了,生命诚可贵,不要做傻事。更何况和亲之事尚有转圜余地。王爷与我会尽力斡旋,未必没有生机。”
她替珈宜掖好被角,语气坚定。
珈宜眼中泪光闪烁,却仍摇头:“皇嫂,我知道你和皇兄待我好。可此事……太难了。父皇金口玉言,羌国虎视眈眈,我不想因我一人,连累你们……”
“说什么连累?”苏檀轻叹,“你是王爷在乎的妹妹,便也是我的妹妹。一家人,本就该互相扶持。”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一切,有我和你皇兄。”
珈宜怔怔看着她,显然没想到,他们夫妇二人,竟然会为自己做这么重要的事。
可偏偏她还瞒着皇兄那么多年,愧疚之际,她终是重重点头:“我听皇嫂的。”
安抚好珈宜,苏檀才起身离开。
她不便在宫里多呆,所以叮嘱了宫女一些话后,便先走出揽月阁。
此时夕阳已西斜,将宫道拉出长长的影子。
行至一处僻静宫道转角,头顶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异响!
苏檀警觉抬头,只见上方宫墙边缘一个沉重的陶制花盆正摇摇欲坠,下一瞬便直直朝她头顶砸落!
电光石火间,她身形疾退!
“哐当!”一声响,花盆砸在她方才站立之处,碎裂的陶片与泥土飞溅,其中一片尖锐的瓷片擦过她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苏檀捂住手臂,抬头看向宫墙上方。
只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缩回头去,看衣着像是个小太监。
“谁?!”她厉声喝道。
墙头无人应答,只有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远去。
流云吓得脸色惨白,扑上来:“姑娘你受伤了!”
苏檀看了眼手臂上的血痕,不算深,却火辣辣地疼。她眸光冰冷,对随行侍卫道:“立刻跟上!”
“是!”
话音未落,宫道那头传来一阵娇笑声。
五公主珈兰带着几个宫女款款走来,见到地上碎裂的花盆和苏檀手臂的血迹,故作惊讶:
“哎呀,王妃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花盆怎么掉下来了?真是晦气。”
她嘴上说着关切,眼中却满是幸灾乐祸。
苏檀冷冷看着她:“五公主来得真巧。”
珈兰掩唇轻笑:“我正要去贵妃娘娘那儿请安,路过罢了。王妃以前不住宫里,自然不知道这宫里啊,高处的东西总是不稳当,说不定哪天就砸着人了。”
苏檀上前一步,逼视着她:“花盆不稳当,人心更不稳当。五公主,你说是不是?”
珈兰被她目光慑住,后退半步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苏檀抬手,轻轻拂去袖上灰尘,动作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那我便说清楚些。”
说完她就看向珈兰身后,发现侍卫已经揪起那小太监,一脚将其踹到了地上跪着。
那小太监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白无须,此刻抖如筛糠,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王妃饶命!奴才……奴才不是故意的!是、是风吹的……”
“风吹的?”苏檀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今日风和日丽,连片叶子都不动,能吹落这么重的花盆?”
她蹲下身,用未受伤的左手捏起小太监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那张脸上满是惊恐,眼神却下意识往五公主珈兰站的方向瞟。
苏檀顺着他视线望去,正对上珈兰尚未来得及收敛的得意眼神。
“说,”苏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谁指使的?”
小太监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开口。
“不说?”苏檀松开手,起身,对侍卫淡淡道,“在宫内谋害王妃,按律当杖毙。拖去慎刑司,好好‘伺候’,直到他肯说为止。”
“不!”小太监惨叫,“是、是五公主!是五公主让奴才放的!她说……说吓吓王妃,让您知道这后宫不是您能横着走的地儿……”
话音未落,珈兰已脸色煞白,尖声道:“胡说!你这狗奴才竟敢污蔑本公主!”
苏檀却不理她,只盯着那小太监:“空口无凭。五公主为何要吓本妃?难道……是因为我帮了七公主,要知道,若我今日不在,那七公主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也就是说,五公主你非但不感激我救了胞妹的性命,还因我的恩情要谋害我?你这是当真存着毒害胞妹的心思?”
那小太监跟人精似的,知道苏檀这话带有引导之意,当场毫不犹豫地便应承下来:“是是是!就是这意思!”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珈兰浑身僵住。
她万万没想到,这狗奴才竟然敢反咬她!
然而不等她发怒,苏檀眼中寒光一闪,缓缓转身,看向珈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那便请陛下圣裁吧。流云……”
“奴婢在!”
“去紫宸殿禀报陛下,就说五公主指使宫人谋害临江王妃,人赃并获,请陛下定夺。”
“是!”
“等等!”珈兰慌了,扑上来想拦,却被侍卫挡住。
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终于软了姿态:“王妃……皇嫂!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错了!求您别告诉父皇……”
苏檀垂眸看她,声音冷淡:“五公主现在知道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珈兰连连点头,“我再也不敢了!皇嫂饶我这次吧!”
苏檀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饶你可以。但……”
她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这奴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谋害主子,按宫规,掌嘴五十,逐出宫去,永不录用。”
珈兰脸色一白,却不敢反驳:“……是。”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毕竟告知皇帝,又要多生事端,她也拿不准皇帝会不会站在珈兰那一边,来给她做文章,所以吓唬吓唬她也够了。
珈兰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宫门外,马车已候着。
苏檀正要上车,另一辆玄黑马车恰在此时驶来,停在宫门前。车帘掀起,只见萧启元一身戎装跃下,显然也是刚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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